过了几秒,她才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相较于我,她更愿意接受你的帮助,知道是我的话,反而会排斥,毕竟是她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她很看重。”
姜栖听到这话,提着水果篮的手缓缓垂下。
她很清楚陆迟和祁扬在商场上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平时见面都不屑和对方打招呼。
她想过是祁扬为了报复陆迟才找上她,或者是找她联手报复陆迟。
却从没想过,是陆迟和祁扬做了交易,才换来的订单。
为了不让她起疑心,还顺水推舟让她以为是祁遇推荐的。
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涩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护士经过,看见她愣神,轻声问,“小姐,你怎么了?”
姜栖回过神,应了声“没事”,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见姜栖进来,都默契地没再提刚刚那个话题。
祁遇站直了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陆迟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光在流转。
姜栖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问了句,“现在脑袋感觉怎么样?”
她记得,医生说是有脑震荡。
陆迟先冷冷斜了祁遇一眼,语气嫌弃,“本来见到这家伙,脑袋就晕乎乎的。”
说完转向姜栖,语气温和了许多,眉眼都舒展开来,“一见到你,就神清气爽多了。”
祁遇不乐意了,绕过病床挤进两人中间,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哪里学来的油腻之词啊?给我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迟一把推开他,“你管得着吗?”
祁遇又厚着脸皮挤回来,“油到我了就不行!我最看不惯你这种小油人。”
陆迟冷笑一声,“少来,你演偶像剧那做作的表情,油得多看一眼都是污染眼睛,拍广告说的那肉麻的台词,油得都能炒两盘菜了,大油人的名号当之无愧,跟你比,我还是相形见绌了。”
“你才是大油人!”祁遇不甘示弱,“又不是拍给你看的,眼盲心瞎的人懂什么欣赏?”
姜栖被他俩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左右各扫一眼,“吵完没?再吵,真就地起锅烧油,炒两盘菜了。”
祁遇这才悻悻闭了嘴,目光一转落在水果篮上,语气酸溜溜的,“你还买了水果?姓陆这货住院有这么好的福利,搞得我也想住两天了。”
说着,从水果篮里抽出一根香蕉。
陆迟眼疾手快,伸手截住了,扣住香蕉的另一头,“这是姜栖买给我的,你吃什么吃?”
“一根香蕉而已,至于这么小气?”祁遇也不肯松手。
“我的就是我的。”
“我偏要吃。”
两人像拔河一样拽来拽去,香蕉皮都被捏出深深的指印,眼看就要被扯断。
姜栖额角一跳,伸手一把夺过,“够了!你们俩幼稚园还没毕业是吗?抢什么抢?”
她把香蕉塞进祁遇手里,“给你。”
祁遇得意地冲陆迟扬了扬下巴,“果然还是姜栖心疼我。”
他剥开香蕉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陆迟盯着他,眼神几乎要刀子飞过去。
下一秒,姜栖递了一个橘子到他面前,“你吃这个吧。”
陆迟接过橘子,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以往姜栖都会剥好递给他,现在没剥也很开心。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橘子。”
“随便拿的。”姜栖淡淡道。
一旁的祁遇三两口啃完香蕉,不开心地凑过来,“姜栖,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陆迟在旁凉飕飕地补了一句,“无人在意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我问姜栖,又没问你。”祁遇怼回去。
姜栖认真想了半天,眉头轻轻蹙起,在记忆里翻找。
祁遇在那比划着,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形状,“你真不记得了?这个啊。”
姜栖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菠萝。”
祁遇的脸瞬间垮了,肩膀都塌了下来,“什么菠萝啊?我才不喜欢吃菠萝。”
姜栖眨眨眼,“你不老说菠萝仔,菠萝仔的。”
祁遇一脸无语,声音都拔高了,“菠萝仔是我游戏喜欢玩的英雄,我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啊!Apple啊!”
陆迟又凉飕飕地补了一刀,“有些人净问些自取其辱的问题。”
祁遇狠狠瞪他一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香蕉皮,忽然觉得这根香蕉也不香了,随手丢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徐远敲了敲门,走进来,他和三人微微颔首,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一副有事汇报的样子,却又不好开口,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祁遇见状,趁机拉住姜栖的袖子,把她往外拽,嘴里念叨着,“走走走,他们两个人有悄悄话要说,我们别打扰他们。”
陆迟看着那只抓着姜栖袖子的手,额角青筋直跳,对着祁遇的背影喊,“把你的口罩墨镜戴好,别连累她又被拍!”
祁遇丢下一句“你管不着”,头也不回地拉着姜栖走了。
陆迟拿着那个橘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情很是不爽。
他埋怨地看向徐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么没有眼力见,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姜栖好不容易来看他一次,待了没五分钟就走了,因为祁遇这家伙吵吵闹闹的,都没好好说几句话。
徐远小声试探,“那我现在走人?重新挑个该来的时候,再来?”
陆迟没好气,“走什么走,说吧。”
徐远清了清嗓子,“陆董知道你飙车还住院的事,说你再这样胡闹下去,就……”
“就什么?”
“就把你扫地出门。”
陆迟眼皮都没抬,“你转告他,大不了我入赘。”
徐远喉咙一噎,无言以对。
陆迟正了正神色,“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
徐远收敛神色,认真汇报,“石头是从悬崖边缘掉落的,那处岩体本就有天然裂隙,雨水渗入后松动脱落是有可能的,但断裂面有几处人为的撬痕,而且落点太正,正好卡在弯道中央。”
“后半段弯道异常滑,应该是被人提前泼过油水混合物,高速轮胎一碾,油膜早就散进路面,我们赶到的时候,肉眼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陆迟垂眸看着手里的橘子,若有所思。
比赛前,开车上山的时候,那些弯道分明没有这么滑。
他和慕容鸣除了国外那场比赛,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仅仅是因为不甘心输给他?
可如今他的车技,明显不如慕容鸣,昨晚比赛,只要慕容鸣不掉头,输的人就是他了。
姜屿川把姜氏核心资产低价卖给了慕容鸣,这点也很蹊跷。
说起来,真正意义上和他有仇怨的,也就姜屿川了。
——
医院楼下。
祁遇戴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才缓缓开口,“姜栖,其实那个订单——”
“我知道。”姜栖打断他,声音很轻,“刚才在病房外,我都听见了。”
祁遇脚步顿了一下,“原来你都听到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有这份帮忙的心就够了。”姜栖真心实意地说。
祁遇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我好像明白你当年为什么和我分手了。”
姜栖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祁遇望着前方的路,步子放慢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你对我没有那种喜欢,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情绪特别稳定,不会发小脾气,不会关心我在干什么,也不会让我报备行程,看见我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你也从不吃醋。”
他转过头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因为我没有在你心里,所以你才没有主动画我的想法,对吗?”
姜栖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可我却看到了你对他的在乎,他受伤了,你头也不回地朝他奔去。”祁遇仰头望了望天,有几朵云慢慢地飘过去,“唉,那一刻,我亲眼见到了你喜欢一个人的模样,也就彻底明白了,你不喜欢我。”
姜栖轻声说,“祁遇,你这么优秀,以后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祁遇笑了笑,吊儿郎当地点头,“行,既然你给我发幸福卡,那我就收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前走。
祁遇双手插兜,步子散漫,“说起来,跟你分手后的 六年,没有你,我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姜栖随口接道,“是啊,你大概就是不甘心被我甩了而已。”
“那要不换我甩你一次?说不定我心里就平衡了。”
没等姜栖开口,祁遇突然双手圈成喇叭状,冲着医院广场的水池大声喊。
“喂,姜栖,这次是我,是我甩了你!你一定要过得幸福!敢不幸福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吗!”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水池边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落下。
路人纷纷投以异样的眼光,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两眼,有人小声嘀咕着走开,像是在看神经病。
祁遇又要说什么,姜栖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够了!要丢脸别拉上我!偶像剧拍多了是不是?大油王这个称号你真是焊身上了,赶紧买瓶去油洗发水洗洗。”
祁遇却不管不顾,又冲水池喊了一嗓子,声音更大,“喂!我失恋了,还不让我发泄下?有没有天理啊!”
姜栖往旁边退了两步,一脸嫌弃,“那你也不能随地大小泄啊。”
她瞅了一眼过往的行人,那些好奇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总之,你要泄就泄吧,我先溜了。”
说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祁遇赶紧跟上,步伐迈得很大,三两步就追了上来,“等等我!去明夏咖啡厅喝一杯吧,我们不醉不休!”
姜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夏夏卖咖啡的,又不是卖酒的,醉你的头啊。”
祁遇嘿嘿一笑,脸上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当年两人相处的模式,他总是幼稚的那一个,姜栖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他。
两人紧接着来到了关明夏的咖啡厅。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却见关明夏有点垂头丧气的,下巴搁在吧台上,整个人像一滩软泥,连头发丝都透着没精神。
一问才得知中午收到了房东的搬迁通知,说最晚下个月必须搬走。
关明夏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本来在这开得好好的,也有客流量,这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搬到哪里去。”
姜栖在吧台前坐下,眉头微蹙,“怎么这么突然?你和房东签的租期不是一年吗?”
关明夏叹了口气,“是啊,但是房东说是有个土豪,大手一挥把这栋楼都买了,说是赔三倍违约金也要让我搬走。”
祁遇靠在吧台上,摘下墨镜,手指转了转镜腿,“哪个土豪这么财大气粗,把整栋楼买下来了?”
关明夏下巴搁在手背上,有气无力,“这我哪知道?只能说时运不济,偏偏让我给碰上了,可惜我装修得这么用心,花了不少钱的,现在要搬走,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祁遇直起身,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把那个土豪叫出来,我帮你和他谈,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让你搬走了。”
关明夏狐疑地看着他,“你?”
祁遇扬了扬下巴,嘴角微微翘起,“当然,我的面子不说多,不说少,怎么也是值几斤的。”
关明夏忍不住笑了,“几斤?你当是猪肉啊?”
祁遇一脸认真地纠正,“是面子!不是猪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才和姜栖分开没多久,陆迟就攥着手机,心神不宁地来回翻动。
她被祁遇那家伙拉走了,该不会一起去吃晚饭了吧?
他点开和姜栖的聊天框,斟酌很久,却一个字打不出去。
最终,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以前都是姜栖问他在干什么,还随手拍照片,分享自己在干嘛。
【今天又被妈拉去打高尔夫了,太阳好晒,你在外面的话,要注意防晒。】
隔了半天,又蹦来一条。
【刚刚我打高尔夫拿了第一名,妈很高兴,她说请大家吃饭。】
后面还跟着一个晃着脑袋求夸奖的小猫表情包。
陆迟记起当时的情景。
他刚下车,准备去度假村巡察,脚还没站稳,就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想放大那个表情包多看一眼,手一滑不小心点了“拍一拍”,顿时有点惊慌失措,找半天不知道怎么撤回。
前面陆怀舟一行人回头喊他,“陆迟,磨蹭什么呢,都在等你。”
他只好匆匆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思绪拉回现在,他也决定有样学样,从照片开始,试探着把话匣子打开。
发自拍?他不爱拍照,拍出来多半是张冷脸,怕她觉得无趣。
思来想去,想起姜栖以前老夸他的手好看。
陆迟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对着自己正在输液的手,拍了一张。
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利落,隐隐透着青筋的纹路,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衬得多了几分病弱的易碎感。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觉得还行,按下了发送。
刚发送,敲门声就响了。
陆迟抬头,心里隐隐期待是姜栖去而复返。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的眸光亮了一下。
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来的是白雅舒和许凌霜。
许凌霜提着水果篮,浅粉色的包装纸,扎着丝带,包装得很精致。
陆迟眼底的光黯了一瞬,语气平淡,“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