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在镇上遇到个外来商人带来的,刚刚开始都不知道是什么,我自行培育试种”
“你为边关解决温饱问题立下大功。”
当日大将军下达命令,全边关推广红薯种植,安排士兵、家属前来学习育苗、翻土技巧。
樊征凭借此前战功、本次协助推广农事,职位得到晋升。朝廷嘉奖文书送达院门当日,陆晚缇把文书收好,和新婚银簪一同放进衣柜抽屉。
天色还没亮透,院门就被敲响了。
樊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陆晚缇从灶房出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地窖那边安排了人接应,你跟刘嫂子她们一起过去。灶台上温着粥,你带着路上喝。”
她低头把灶台上那只粗陶碗用布包好,拎上那件厚棉袄,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门。
外面已经有几户邻居在往村口方向走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包袱,没有人高声说话。
夜色里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声,路旁的灌木被风吹得沙沙响。
到了村口水井旁边那块空地,地窖入口已经打开了,木板盖子被掀到一旁,露出下方黑黢黢的入口。
陆晚缇踩着梯子下去的时候,刘三娘已经在里面了,靠着墙壁坐在一条长凳上,怀里抱着还在打哈欠的小石头。
她朝陆晚缇招了一下手:“阿晚,这边来。”
陆晚缇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她带来的那碗粥递过去:“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早上他爹煮了一锅糊糊。”刘三娘推了一下,“阿晚,自己留着。”
“我吃过了。”她把粥碗塞到她手里,“小石头也该吃点。”
小石头迷迷糊糊地醒了,张嘴就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阿晚姨”,又闭上眼睛靠回他娘怀里了。
地窖里渐渐坐满了人,她们小声交谈着,或者低头整理包袱,有个孩子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刚一开口,他娘就把他的头按进怀里捂住了嘴。
旁边一个嫂子说了一句:“别出声。”那孩子没再哭。
地窖入口的木板被从外面合上了,光线暗了一大截。有人点起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轮廓模糊。
风从木板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
外面的声音一开始还能听清楚,马蹄声、喊话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隔着土层传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渐渐远了,喊杀声也稀了,入口处灌进来的风声又清晰起来。
小石头在他娘怀里扭了一下:“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刘三娘低头拍了拍他的背:“快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遍,她没有再回答,只是把他搂紧了一些。
不知又过了多久,木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道缝,一个脑袋探进来喊了一声:“没事了,樊参将带人打退了。”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猛地呼出一口气,紧跟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和低低的抽泣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所有人都扶着墙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梯子方向走。
陆晚缇从地窖口爬上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风比几天前冷了不少。
她站在井边拢了拢身上的厚棉袄,往樊征军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灯火通明,火把映出营房轮廓。她没有走过去,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樊征正好从路口那边拐过来。他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时沉,肩上搭着一件外袍,底下缠着纱布,渗出了一小块暗红色。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脚面确认了一遍:“在地窖里蹲了那么久,腿麻不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站得有些僵的膝盖:“麻了,你有没有受伤?”
她指了指他肩头那一片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蹭了一下,不要紧。”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膝盖,隔着裤子的布料,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膝盖骨,慢慢揉了一圈:“回去给你烧热水泡泡脚。”
她伸手扶住他蹲着的肩膀:“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给我烧水?”
“伤的是肩膀,”他站起来,手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往院子里带,“又不是手。”
战后清点俘虏时,士兵在一名降卒身上搜出密信,信件标注家属院布局、家属躲藏位置。
清点俘虏的活儿,整整耗了两天。所有降卒全部拆分关押在不同营房,单人单间分开审讯,杜绝串供。
到第三天午后,一个底层小头目撑不住连日盘问,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