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谢家还没那么早烧炭盆,屋里有点凉。
一阵秋风吹过,谢秋芝被冻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旁边端坐着一个人。
一头白发,一张冷脸,正盯着她看。
“啊~~~!”
谢秋芝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手捂着心口:
“沈砚?你有病啊!干嘛吓我!”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用的是谢秋芝的口吻。
那个熟络的、随意的、带点撒娇的埋怨口气。
她连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的……我就是……就是刚醒,说话不过脑子……”
沈砚也愣住了,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语气骂他有病的,除了芝芝,这女人还是第二个。
他看着谢秋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无妨。我也是刚到。是岳母不让我吵醒你的。”
谢秋芝尴尬地点头赔笑,本来还有些生气他掐自己脖子、威胁自己。
但经过这两天的忙碌,气也消了一大半。
毕竟不管是沈砚还是沈萱,其实都是在维护她。
加上刚才自己不小心骂了他,略显心虚。
谢秋芝暗自决定:算了,我原谅你了,扯平了。
但她要面子,自然不会主动提起去双宿院“引鬼上身”的事。
晚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
谢文回京城了,谢锋还没从黑风岭回来。
王老五的儿媳妇,也就是王川的媳妇,今晚要生产,安月瑶过去帮忙了。
所以今晚谢家的晚饭,只有李月兰、谢广福、谢秋芝,和蹭饭的沈砚。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谁都不说话。
沈砚一边吃饭,一边斟酌着等下怎么开口请谢秋芝去双宿院。
李月兰见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太尴尬,在桌子下踢了谢秋芝一脚。
谢秋芝没反应。
李月兰又踢了一脚。
那眼神分明在说:“闺女,气消了没?人家都上门了,你好歹说句话啊。”
谢秋芝还是没反应。
李月兰再踢一脚:“啧,还不理我?小沈也容易,你忍心让他……让他独守双宿院?”
谢秋芝连着被踢了好几脚,终于忍不住了。
她也调皮地伸出脚,轻轻踢了回去。
“娘,我们俩的事你别管。”
“哎呀,别踢我了。我知道了,等下看他表现。”
谢广福在旁边吃饭,感觉桌子一直在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母女俩的脚,忍不住也加入了“踢脚大军”。
他踢了李月兰一脚:“你们俩别踢了,桌子都被踢晃了。真丢人。”
又踢了谢秋芝一脚:“芝芝啊,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说句话,缓解一下氛围,不然在一起吃饭不说话,多尴尬。”
谢秋芝知道,他们三个人的小动作,肯定瞒不过沈砚的耳朵。
以他的听力,这点动静,跟敲锣打鼓没区别。
她叹了口气,不想继续尴尬下去,便主动开口:
“沈大人……”
但她话还没说完,沈砚就开口了:
“嗯。我是来接你的。等下你能不能跟我去双宿院?我想见她。”
谢秋芝:“……”
你也太直白了吧?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不打算为难他了。
反正气也消了,反正她也很想见他。
她点点头,终于松口:“那吃完饭,我先回房换身衣服,再跟你走。”
沈砚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饭。
谢秋芝重新拿起碗筷,在父母“赞赏撮合”的戏谑眼神中,吃完了晚饭。
去双宿院,毕竟也算是和沈砚进行“约鬼会”。
谢秋芝便先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她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这身打扮不张扬,也不寒酸,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舒服,还意外的和沈砚的白头发很搭。
梳洗完毕之后,她走出房间,来到庭院里。
沈砚正站在半月池边,看着池中的锦鲤出神。
以前,芝芝总和他抱怨,说半月池里的这几尾锦鲤被李大宸几个投喂太多,胖得跟球一样。
但现在,这锦鲤瘦了许多,游动起来更灵活了。
他忽然觉得,之前这锦鲤那么胖,肯定不是李大宸他们喂的,而是芝芝自己喂的。
毕竟她没事总爱抓一把鱼食,逗弄这些鱼儿。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见梳洗打扮过的女子,盈盈朝自己走来。
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这女人连穿衣的喜好,竟也和芝芝很像。
是巧合?还是故意模仿?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芝芝。
他冲着邱知回点点头,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谢秋芝跟在两步之后,默默地走着。
天边的火烧云红彤彤一大片,村道上到处是下了班回家的村民,也有许多外来工在走动。
两人往双宿院走去的身影被许多熟人看见。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那不是沈大人吗?要我说,他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散散心?”
“你们看,跟沈大人走一块儿的是不是谢家新认的干女儿?两人都穿白衣裳,还挺配。”
“配什么配!沈大人是秋芝的!这女的别有用心!”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不过沈大人怎么跟她走一块儿?这是要去双宿院?”
“不会吧?双宿院不是不让外人进吗?我听说秋笙媳妇是他亲妹妹都不让进呢。”
“那谁知道。反正这女的住进谢家之后,什么都变了。”
沈砚自然都听到了,但他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谢秋芝猜到了别人的议论,也打算充耳不闻。
重活一世,她早就看淡了名声那些虚的。
反正她现在在桃源村的名声也不好,是十足的心机婊,是坏女人。
再加一个“不检点”的标签,似乎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不检点”的绯闻对象是沈砚,她还有点乐意呢。
展风看见他们回来,连忙遣散了院子里的下人,暗示他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随意走动。
谢秋芝再次踏进双宿院,才发现短短几天,这里已经变了个样子。
风雨廊上挂着的白布条不见了,角落里堆着的纸钱龛也不见了。
整个院子,恢复了之前她和沈砚一起布置的温馨模样。
但是!那个灵堂,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