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布局的星辰科技、鲲鹏物流,乃至未来可能涉足的其他前沿科技领域,都需要海量的、低成本的长线资金支持。
这是一盘跨越数个大洲、覆盖多种资产类别、时间跨度以年计的复杂棋局。
每一步落子,都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绝对可靠的执行团队和近乎偏执的保密措施。
陆阳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勾勒着几条关键的做空路径、潜在的合作或中介机构、以及层层嵌套的风险控制节点。他感到一阵混合着兴奋与沉重的复杂情绪。
就在他沉浸于这场宏大而冷酷的资本战略推演时,一阵轻柔但持续的敲门声,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进。”
陆阳睁开眼,那双眸子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仿佛刚才的沉思从未存在。
李奕推门而入,步伐带着汇报工作时的郑重。
他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陆总,刚刚收到消息。迈克尔·莫里茨已于昨晚深夜乘私人飞机抵达中海。”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阳的反应,见老板面色如常,便继续道:“另外,今天上午,红杉资本中国的沈南鹏也专程从外地赶了回来,直接去了迈克尔下榻的酒店。”
“双方闭门会谈了很长时间。看来,他们是在为接下来与我们的正式谈判,做最后的战略准备和思想统一。”
李奕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毕竟,红杉资本两大巨头,美国核心合伙人与中国掌门人,齐聚中海,严阵以待。
这阵势,足以让任何交易对手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场大战前夕,敌军的两位主帅亲临前线观察地形。
然而,陆阳的反应,平淡得让李奕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仅仅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那姿态,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可能有雨”之类的日常天气预报。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嗯,知道了。FaCebOOk股权交易,毕竟涉及几十亿美元的买卖,他们慎重些,多商量商量,也正常。”
李奕微微一怔。他看着陆阳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陆总,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些相应的准备?比如,重新评估一下我们的心理价位底线,预设几种他们可能出的牌和我们的应对方案?或者,让我们的财务和法律团队也提前模拟演练一下?”
在李奕看来,面对红杉资本这种级别的对手,和如此规模的交易,再怎么充分准备都不为过。
老板的淡定固然令人钦佩,但过于轻敌,很可能会在细节博弈中吃亏,影响最终的成交价。
几十亿美元的买卖,哪怕只是多争取一个百分点的差价,也是数千万美元的收益。
陆阳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李奕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有些奇怪他为何如此紧张。他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准备?准备什么?”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只是出让一部分FaCebOOk的股权而已。东西摆在那里,价值也明明白白。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复杂的说辞,或者设计什么精妙的谈判策略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需要。我们只需要等他们开价,然后判断那个价格,是否配得上我们手中的东西。”
李奕被这过于“简单粗暴”的逻辑噎了一下,但职责所在,他依旧坚持道:
“陆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准备得非常充分,在谈判节奏、条款设置或者心理博弈上占据主动,我们可能会陷入被动,最终影响成交价格……”
陆阳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从容而有力,打断了李奕的话。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近乎冷酷的笃定:
“李奕,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李奕。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穿透迷雾的光芒,也有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红杉资本,或者说迈克尔·莫里茨,注定要为FaCebOOk的这笔股权出血。这是由他们对FaCebOOk未来的渴望程度,以及FaCebOOk本身无可替代的价值决定的。”
“他们准备得再齐全,演练再多谈判技巧,能改变FaCebOOk值多少钱这个事实吗?能改变他们内心深处、那种志在必得的渴望吗?不能。”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变得更加清晰:
“况且,对他们来说,这真的是出血吗?也许现在看,180亿、甚至200亿是个天价。但放在五年后,十年后呢?到那时候,这笔交易的对价,在他们自己的投资回报表上,会变成什么数字?”
陆阳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眼中的光芒,已经将答案清晰地投射在了李奕心里。
李奕瞬间明白了。
老板对FaCebOOk未来的信心,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也远超此刻坐在谈判桌对面的红杉资本。
在老板看来,无论红杉资本出多高的价,从长远看,都是一笔他们自己做梦都会笑醒的划算买卖。
老板之所以选择出售,不是不看好,恰恰是因为有更优的选择。
将这笔冻结在未上市公司股权中的巨额财富,提前变现为可以灵活调度、并能在即将到来的全球风暴中翻江倒海的超级现金流。
同时,也提前规避了,作为持股比例过高的华人股东,在未来FaCebOOk成长为真正巨无霸的过程中,必然会面临的、越来越复杂的政治审视和潜在风险。
想通了这一层,李奕心中那最后一丝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震撼与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