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板早已跳出了这笔交易是否划算的层面,而是在一个更高的维度,进行着资产的战略性重置和未来的资源腾挪。
所谓的谈判,在老板眼中,真的只是一个询价确认的过程,核心在于对方是否认识到标的物的真正分量,并愿意为之付出相应的、早已被老板计算好的对价。
“我明白了,陆总。”
李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神情也松弛下来:“是我多虑了。后续我会继续和大卫·陈那边保持沟通,一旦他们确定了新的会面时间安排,我随时向您汇报。”
“嗯,交给你了。”
陆阳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
李奕见状,不再打扰,起身悄然离开了房间。
他轻轻带上门,将静谧留给了老板。
套房内重归宁静。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光斑,尘埃依旧在光柱中无声飞舞。陆阳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FaCebOOk的交易,是他庞大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重要,但远非全部。
时间对顶尖的猎手而言,是最稀缺的资源。
无论是急于将手中王牌变现、布局更大棋局的陆阳,还是渴望一击命中、锁定未来互联网帝国门票的迈克尔·莫里茨,都无意在无谓的试探中空耗。
因此,在沈南鹏抵达中海的次日下午,那间可以俯瞰黄浦江的酒店会议室,再次迎来了双方的核心人马。
气氛与初次会面时截然不同。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红杉资本这边,除了大卫·陈等原班人马,核心位置上多了一位头发灰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人——迈克尔·莫里茨。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千亿资本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似乎低了几度。
陆阳依旧是一身休闲打扮,在李奕的陪同下最后一个步入会议室。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阵营,在迈克尔·莫里茨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坐下。
“陆阳先生,下午好。我是迈克尔·莫里茨。”
迈克尔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厚重感。
他站起身,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向陆阳伸出了手。这个举动本身,就代表了红杉资本最高级别的重视。
陆阳也站起来,与对方短暂一握。
迈克尔的手干燥有力,陆阳的则温暖稳定。
“迈克尔,久仰。很高兴见到你。”
陆阳的回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双方落座,短暂的沉寂笼罩下来。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连负责记录的助理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
陆阳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迈克尔·莫里茨,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迈克尔,上一次大卫在这里,代表红杉资本对FaCebOOk提出了一个160亿美元的估值。我当时的反应,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略微停顿,让拂袖而去这个未言明的结果在空气中发酵了一秒,然后继续道,语速不急不缓:
“我不想再重复无意义的试探。我知道,你的时间和我的一样,都非常宝贵。所以,让我们跳过所有不必要的环节。今天你亲自坐在这里,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想听听,红杉资本这次,能为我手中的FaCebOOk股权,报出一个什么样的、真正有分量的价格? 我希望,今天我们能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而不是继续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
这番话,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催促和压力。
它完全跳过了商业谈判中惯常的相互尊重、建立共识的前戏,直指核心,并且隐含了如果价格不满意,我可能再次走人的潜台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红杉资本团队中,几位较为年轻的成员脸上已经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可思议。
他们跟随迈克尔·莫里茨纵横全球投资界,何时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近乎命令和最后通牒式的语气对这位传奇投资人说话?
陆阳的年轻和随意装扮,此刻在他们眼中更添了几分“狂妄”的色彩。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迈克尔·莫里茨,脸色却如同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他甚至没有因为陆阳的直言不讳而改变坐姿,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加专注地锁定在陆阳的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副平静的面具,看穿其下的真实意图。
“陆先生说得对。”
迈克尔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我亲自来,自然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也希望今天能推动交易取得关键进展。时间,对你我都是最昂贵的成本。”
他没有接陆阳关于上次报价的话茬,那已经是过去式。
他直接将对话拉入自己预设的轨道,展现出一个顶级谈判者的定力和节奏掌控。
“既然陆先生喜欢直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迈克尔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与陆阳形成一种隐隐的对峙姿态,他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称量:
“基于我们对FaCebOOk最新财务状况、增长曲线、市场竞争格局以及未来上市潜力的综合评估,并充分参考了近期微软战略投资的公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