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有了方向后范远不再迷茫，立马告退就想回去。
临走前。
秦忘川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将他叫住。
“那个人还没找到？”
那个人，说的自然是当初杀了秦让的那个山贼。
人死了，仇得报。
范远当即俯身。
“扶摇楼已经开始暗中查访。”
“先生放心，找到他，只是早晚的事。”
秦忘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范远见状，再次躬身一礼，转身退出院外。
——
院墙上。
不知何时趴上去半个身子的秦昭儿，撑着下巴，懒懒看着范远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她才转过头，目光落到院中那个端坐石凳上的少年身上。
“不光帮了他那么多，还送去了个势力。”
“真是位仁慈的神啊。”
秦忘川合上医书，缓缓起身。
“仁慈算不上。”
“为他做的，本质上，也是为了我自己。”
“有这么个势力，日后也能少些烦心事。”
秦昭儿听完，撇了撇嘴。
“嘁。”
秦忘川没搭理。
只是合上手中医书，缓缓起身往屋内走去。
打铁的时辰到了。
“等等——”
秦昭儿见状，趴在墙头的身子一缩，转眼便消失在了另一边。
片刻后。
院门被轻轻推开，她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尝尝。“
“刚做好的，趁热。“
盘里是几只白白胖胖的包子，热气还在袅袅地往上飘。
秦忘川接过的同时侧头瞥了一眼。
“你做的？”
“嗯！”
秦昭儿仰着下巴，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模样。
秦忘川没说话，顺手拿起一只，边走边咬了一口。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嚼东西的侧脸。
别说。
看着别人吃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还挺有成就感的。
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可下一瞬。
牙齿才合上，便咯地一声，被某样硬物硬生生顶住。
秦忘川咀嚼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肉馅里有骨头。”
“而且还不小。”
记忆里，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自己都懒得数。
上一回是面太烂。
再上一回是汤太咸。
这一次，轮到包子。
也罢。
仙庭里那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混世魔王，肯在这小院里端碗做饭，已是难得。
再让她在厨房里讲究火候、挑骨头，确实是为难她了。
只是这种话，秦忘川不会说出口。
“啊？”
秦昭儿一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啊！”
“我把骨头都挑干净了才打的肉！”
她说着便凑近了几分。
“我尝尝。”
秦忘川顺手就把那盘包子递过去。
可秦昭儿压根没接。
她抬手勾住他的手腕，往自己唇边一带——
直直一口，咬在了他刚咬过的位置。
腮帮鼓得圆圆的，像只偷食被抓现行、却还要装无辜的小松鼠。
嚼了两下。
“噗。”
吐出一小块碎骨。
“……还真有。”
她一本正经地擦了擦嘴角，狡辩道：“不过虽然里面有点小骨头。”
“但味道其实还不错吧？”
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仿佛方才那般惊人的举动，不是出自她之手。
秦忘川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也没把那点小动作放在心上。
只当是一时心急，忘了分寸。
“味道比上回要好，至少没有怪味。”他淡淡道。
“是吧！”
秦昭儿一听，尾巴险些都摇了起来。
完全没听出他这话里那点不动声色的挖苦。
反倒挺直了身子，整个人都神气了几分。
那一身衣裙原就贴身。
被她这么挺直腰背一扬，胸前那一对便愈发饱满，把衣襟都撑得起伏起来。
“我可是有进步的！”
秦忘川目光从她胸前淡淡扫过，神色不动。
“……的确有进步。”
无论是厨艺，还是别的。
都进步不少。
念头才转过半圈，抬眼便看到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
‘要说最显著的进步……’
‘怕还是这性子吧。’
‘希望这次试炼对八姐有用。’
想罢。
秦忘川没再多说，转过身继续往后院走。
身后。
秦昭儿脸上那份得意一点点淡下去。
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看了一眼前面少年的背影。
谁也看不见的角度。
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到了后院。
秦忘川在工台前停下，从盘中又拿了一只。
咬了一口。
牙齿合拢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做好了再咬到碎骨的准备。
可这一次。
肉馅细腻，不见半点硬物。
他动作一顿，神色微微露出几分讶色。
“……这只没有骨头。”
“那是。”
秦昭儿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道，“说了我可是挑过骨头的，刚才那个是个意外！”
秦忘川没再说什么，安心吃完。
明明知道里面可能有骨头，他还吃。
她见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悄悄一甜。
吃完最后一个。
秦忘川将盘子随手搁在了炉旁的矮凳上。
那是秦昭儿平日里坐着看他打铁的位置。
一手取下铁锤，另一手从工台上取过昨日那块尚未成形的剑胚，将它送入炉中。
随后直起身，开炉，生火。
火舌一寸寸舔上铁身，将那柄半成的剑胚映得通红。
也是这时。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秦昭儿走到矮凳前，弯腰将那盘子从凳面上取下，轻轻放在脚边。
而后在凳上坐下，托着腮，看他打铁。
一个放下。
一个收起。
谁也没说什么。
那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风炉里的火一寸寸燃起。
映得院中两人的脸都暖了几分。
院里只剩炉火的轻响。
和铁锤，一下一下落下的声音。
秦昭儿坐在矮凳上，看着炉火映在他侧脸的那一抹微红。
看着他扬起手臂，又稳稳落锤的弧度。
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发，被火光晕得发亮的金色眼眸。
看着，看着。
她渐渐入了神。
周围一切声响都退得很远。
火光，铁声，风过院子里枣树叶的轻响。
像隔了一层水。
唯独眼前这个少年，被火光勾出的轮廓，一寸一寸烙进了她的眼里。
“秦忘川。”
“我们成亲吧。”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
秦昭儿猛地回过神来。
整个人僵在矮凳上，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