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儿话才出口，整个人脑袋瓜里嗡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刚才那句话是我说的？！
虽然心里确实是不太想看他娶别人吧。
但怎么能说出口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下一刻，她猛地咳了两声，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成亲？”
秦忘川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
“八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相较于她的慌乱，秦忘川显然平静许多。
毕竟这位姐姐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今天能冒出这一句，明天没准就能冒出更离谱的。
只当她是又起了哪门子怪念头，并没有当真。
可话听到秦昭儿耳里，她整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反倒一下子落地了。
到嘴边的解释也被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腰板一挺，胸前一鼓，整个人都神气了起来。
“没错！就是成亲！”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姿态比方才还要昂扬几分。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那爸妈早就催着我成家了，前后给我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对象。”（实际上并没有。）
“那些猪头傻子，我看一眼都嫌脏眼。”
“可要是不成亲呢，邻里邻居又会在背后嚼舌根。”
“再说了。”
“我们俩家挨得这么近，平日里这么黏糊。”
秦昭儿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你以为外头没人议论？”
“真要是分开，那才更说不清呢！”
“所以我想着，干脆我们俩成亲算了，反正只是做做样子。”
“可别以为我是一时兴起。”
“我可是考虑很久了的！”
这一番话被她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竟还真有几分道理。
秦忘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秦昭儿。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没打算和谁结缘、成亲。
至于八姐这边。
以她那副混世魔王脾气，估计也不会真看上谁。
两人住得这么近，外面议论这些事，他倒不在意。
可秦昭儿不一样。
谁知道这位什么时候听见两句不入耳的，一发火，把整个镇子都给削平。
要躲这些麻烦，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换个地方住。
可如此一来。
后续要操心的事就更多。
挂个名分给外人看看，倒是省事。
只是……
毕竟是八姐啊。
念头转了一圈，秦忘川还是摇了摇头。
“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
秦昭儿一听就急了。
“这多好的事啊？做做样子，堵堵闲话。”
“多省心啊！”
“以后再说就是以后再说。”
秦忘川继续抡锤，神色平平，“八姐，你不会真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怎么可能！”
她瞪圆了那双美眸，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干脆走到秦忘川身边，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起来。
“要是在仙庭时还好。”
“你瞧你现在，细胳膊细腿的——”
话说到一半。
秦昭儿声音不知不觉放轻了下去。
仙庭那会儿。
她确实从未在这种距离下，仔仔细细看过秦忘川。
如今近了一瞧。
哎。
倒也不是细胳膊细腿。
肩膀线条比她想象中要利落不少。
手腕那一截抡锤的力道，每一下落下，前臂都绷出一道线。
她目光顺着往下，又往下。
不知不觉，居然伸出手摸了一下。
挺硬朗的。
她心想，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纤细嘛。
正准备再摸一下。
“行了。”
秦忘川按住她伸过来的手，轻轻往一旁挪开。
“说不定哪天八姐你便看上别的什么人了。”
“所以这事，再说吧。”
秦昭儿撇了撇嘴，被他这么一挡，也不好再凑过去。
“我才不会呢。”
她哼了一声，悻悻地挪回那张小矮凳上。
却没急着安静下去，而是托着腮，杵着小下巴，眼底浮起几分认真。
“我喜欢的人。”
“可不是一般人。”
秦忘川手中铁锤稳稳落下，火星溅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哦？”
秦昭儿一见他接了话，立刻来了精神。
“我跟你说。”
“那个人，得是站在最顶上的。”
“古往今来，谁也压不住的那种。”
“整个世间。”
“都得在他脚下！”
声音落下时，她脸上还带着几分傲气。
仿佛自己在替那个尚未现身的人扬眉吐气。
铁锤砸下，火星迸开。
秦忘川稳稳一锤落定，思索了下后，认真回答：
“这要求，挺难的。”
“那是！”
秦昭儿挺起小胸脯，一脸理所当然。
秦忘川顿了一下。
“我之前还以为以八姐你喜欢使唤人的性子，应当会喜欢听话些的。”
“听话？”
“那多没意思！”
秦昭儿抱着双臂满脸不屑。
“低眉顺眼最没劲了。”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点反抗都没有，活像个木头。”
“我才不喜欢那种。”
“我就喜欢——”
话说到一半。
她忽然顿住，抬起眼，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秦忘川脸上。
“强硬点的。”
“最好啊。”
“能管得住我。”
前面还好，秦忘川听到这里含笑摇头。
“管住你？”
“那可能比登顶绝巅还难。”
“你这叫什么话！”
秦昭儿不服，瞪眼，“怎么就难了？”
秦忘川铁锤又落了一下。
“说话你又不听。”
“想让你乖乖听话，那大抵就只能动手了。”
话说出口，他脑中思绪流转。
念头不自觉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叶见微刚回秦家，秦昭儿也和他生分得很。
仔细想想。
似乎也是从他好好教训了她一顿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才一点点近起来的。
念头一晃而过。
秦忘川不再多想，又抡起一锤。
那边秦昭儿听完，倒是没急着反驳。
她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伸手在自己屁股上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良久。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落下，秦昭儿便没再多说。
她重新坐回那张小矮凳上，托着腮，杵着小下巴。
火光跳跃，铁锤一下，又一下。
少年的轮廓被映得忽明忽暗。
秦昭儿一直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虽说今天这事是个意外，但既然已经摊开了。
她心里反倒落下一块石头。
成亲也好，不成亲也好。
不急。
反正这世界，就他们俩。
整个世间再没有谁，能比她更靠近他。
念头落下的瞬间，秦昭儿垂下眼，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
“嗤——！”
一声轻响。
秦忘川手中的铁锤终于停下。
他抬起那柄刚淬过水的剑，看了一眼。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