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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攻破王京

    说话的是靖海侯郑成功。

    在顺利将主力大军送到釜山港後,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海面上坐镇,而是将水师一股脑撂给了平虏侯郑芝凤打理;

    而他自己则带着一队亲卫请求随军同行,以期能跟在顺国公身边习得一些陆战攻防之法,也好取长补短、充实己身。

    对此,李自成自然是无有不允,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总归是件好事。

    但对於郑成功提出要将那乐善君李浦给一并除掉的建议,李自成却有些迟疑:

    「靖海侯的意思我明白,斩草除根,永绝後患,但此事恐怕不太容易办妥。」

    「这倒不是本将心慈手软,而是如今军中除了我大汉朝的将士之外,还有不少朝鲜仆从军跟随左右。」「这帮朝鲜世家之所以肯出人出粮、跟着咱们一路北上,除了是想搭上我天朝王师这趟马车外,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乐善君李浦这位李氏遗脉而来。」

    「我大军一路从釜山北上,途中就有不少朝鲜世族的家主亲自来营中求见本将,言辞恳切地希望能尽可能保住这李浦一命;并称其年少懵懂,被鞑子扶上王位并非本意,实在是迫不得已。」

    「咱们要是就这麽轻易把人给宰了,难免遭人腹诽;但要想不动声色的把此事做得周全,难度也委实不小;」

    「毕竟身在异域,我等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乃至陛下的意思,得时刻注意影响,不可鲁莽行事。」一旁的怀远侯胡永胜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

    「影响?怕什麽影响?」

    「一旦我大军兵临城下,届时城中必定大乱;值此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之际,一个幼童稚子的死活,谁又会在意?」

    「乱军之中,刀枪无眼,死个人还不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要是实在不行,乾脆不许那帮朝鲜人进城,待我大军封锁朝鲜王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随後再对外宣称是那鞑子挟持朝鲜国王企图负隅顽抗,一路退至景福宫中,最後走投无路之下举火自焚,连带着那幼主一同葬身火海。」

    「如此一来,不就能交代过去了吗?」

    上首的李自成闻言,捻须沉思了半晌,才总算点了头:

    「手段是糙了点,但如今看来,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据传当年前明时,那建文帝也是这麽死在了乱军中,都是前人的智慧啊。」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下诸将,

    「传我将令,三日後拔营起寨,兵发汉城!」

    建极三年秋十月,汉军征东行营如期抵达了汉城脚下。

    此时的汉城内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自从探得汉人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後,摄政叔王兴恩是日夜惊惧,发了疯似的向平壤求援,恳请朝廷派兵来援,或者至少准许他撤回平壤,保全性命。

    可一连十几个信使派出去,平壤方面却始终是音信全无;唯一传回来的,只有礼亲王代善亲笔写就得八个大字一

    「坚定守住、总有办法。」

    眼睁睁看着汉军前锋越来越近,兴恩是又急又气,偏生又无计可施;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人马,这麽点人手,恐怕连站满汉城的四面城头都够呛,还谈什麽坚定守住?

    可中枢的命令他又不敢轻易违抗,即便心里骂了代善千百遍,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相信其所言非虚,并下令紧急徵调全城青壮充作守城民夫,企图多撑上一阵。

    可令兴恩万万没料到的是,第一批前来攻城的,竟然并非那汉人的主力大军,而是一帮乱哄哄、连甲胄刀枪都不甚齐整的朝鲜人。

    原来在征东行营顺利包围汉城之後,随军的一众朝鲜仆从军见鞑子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便自以为胜局已定;

    於是竞争相跑到了中军大帐之内,向为首的顺国公请缨出战,想要拔得头筹、立下首功。

    李自成虽然也不清楚这帮朝鲜世族哪来的自信,但转念一想,便欣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虽然也不指望朝鲜军队能一举攻下汉城,但毕竟攻城战嘛,总归是需要些人手先去填一填护城河、消耗消耗守军的滚石擂木。

    这种脏活累活让朝鲜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可即便他对朝鲜军队的战斗力没报什麽希望,但这帮散兵游勇的表现,还是让李自成有些大跌眼镜,始料未及。

    此次自请攻城的,分别是来自忠清道的全州崔氏、骊兴闵氏,来自全罗道的潘南朴氏、罗州丁氏,以及来自庆尚道的安东金氏、星州李氏。

    这六个家族都是朝鲜国中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人脉广布;此次为了响应大汉王师征虏讨寇的号召,也是纷纷倾尽族中全力,将私兵家丁和地方团练都给尽数派了出来,凑足了几万人的队伍。攻城前夕,来自全州崔氏的崔喻明还特意将各家兵马聚到了一处,高声鼓舞了一番士气:

    「各位同僚,各位将士!」

    「自丁卯来,满鞑屡屡入寇我海东,如今更是窃据平安一道,屠我子民,毁我宗庙,戮我君臣,数十年间犯下累累血债!」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幸得天朝王师渡海而来,兴义兵以讨暴虏,我辈才得以重返汉城王京、光复旧都‖」

    「如今虏寇已是穷途末路,今日便是我等雪耻之时,还望诸位戮力同心、奋勇争先!」

    说罢,他便抖了抖身上的甲胄,拔出腰间长刀,向汉城南面的崇礼门一指,

    「冲进去!杀尽鞑子、救出先王遗眷!」

    「杀!」

    他这一喝,身後的朝鲜士卒也随之鼓噪起来,一时间呼声如潮。

    这崔喻明出身於全州崔氏,是崔氏家主的胞弟,排行老三,此次是代表受了长兄之命,代表崔氏全族主事。

    在场众人见他身先士卒,也都纷纷拔出刀来,带着麾下部众一拥而上,企图一鼓作气攻破汉城;而与此同时,後方的汉军炮阵也适时开火,将城头上的箭塔和垛口轰了个粉碎,以此掩护朝鲜仆从军向城墙推进。

    城头上的兴恩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怎麽打头阵的是一帮朝鲜军队?朝鲜人什麽时候打仗如此奋勇争先了?

    但这份疑惑很快就变成了满腔的怒火。

    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竟然连畏敌如虎的朝鲜人都敢在自己头上动土了?

    我大清打不过那汉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你们这帮散兵游勇?

    他当即便下令守军躲下城头,打算来个示敌以弱,先避过前几轮炮火,把那朝鲜人放近了再打。为首的崔喻明和其余几家主事见状果然大喜,毫无防备地就闯进了城墙脚下。

    而正当几人忙着指挥部众架设云梯、准备登城时,不料城头上忽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一排举着强弓重箭的清兵。

    「放!」

    随着兴恩一声令下,清兵站在残破的垛口处,开始肆无忌惮地朝下倾泻箭雨。

    重达三两、长约三尺的重箭如同标枪一般,轻而易举地便洞穿了朝鲜士卒的身体;

    宽而薄的纰箭箭镞对付起这帮衣着单薄、身披皮甲的朝鲜人更是一帮好手,不仅能轻松撕裂并穿透皮甲,还能在中箭者身上留下一道难以癒合的伤口。

    一众朝鲜军队聚在城墙百米之内,就如同活靶子一般,眨眼间便被射倒了大片。

    突遭守军反击,不少朝鲜士兵下意识转头就想跑,却被在场带队的各家主事给拦了下来:

    「不准撤!谁敢後退半步格杀勿论!」

    「给我上!登上云梯、占住城头,每人赏银百两!」

    「天朝王师也有赏额,每颗鞑子人头五两、女眷老弱三两,幼童二两;杀一个够你们全家大半年吃穿用度!」

    赏银的诱惑最终还是战胜了死亡的恐惧,在场的一众朝鲜士卒听後顿时士气大作,於是又调转枪口,朝着城头爬了上去。

    可赏银再高也得有命拿才行。

    这帮人才刚爬上云梯,头顶上的滚石擂木和金汁火油便如开了闸一般倾泻而下。

    碗口大的柱子裹挟着千斤巨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中者无不脑浆进裂,就连边缘擦过的也少不了筋断骨折,惨叫着从半空中跌落;

    一锅锅烧得滚烫的粪水兜头浇下,皮肉触之即烂,烫得人满地打滚,在火海中哀嚎不已。

    见此情形,其余众人无不胆寒,丢下手里的手中的刀枪掉头就跑,任凭各家主事怎么喝骂,都不肯再回头半步。

    後方的李自成站在一处土坡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帮朝鲜人竟然连城头都没爬上去就被人给打了回来,数万人的攻势就这麽被轻易给瓦解了。

    怪不得这麽多年来,朝鲜不是被倭寇蹂躏、就是被鞑子屠杀,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怀远侯胡永胜,吩咐道:

    「朝鲜人退下来了,还是得靠咱们上。」

    「怀远侯你去,务必一鼓作气攻下城南,给这帮朝鲜人长长见识!」

    胡永胜抱拳一拱手,朗声道:「得令!」

    而就在此时,身侧的郑成功却突然开了口:

    「顺国公,不知可否让末将也领一路兵马,前去攻一攻城?」

    李自成闻言有些诧异:

    「靖海侯,你郑家向来擅长在水上争锋,攻城拔寨不比其他,刀枪无眼,万一出了什麽岔子……」但郑成功却一脸坚决,正色道:

    「正因为末将长於水战,所以才更应该趁此机会,补上陆战短板。」

    「至於刀兵凶险,我辈武将征战沙场本就是应有之义,岂能因凶险而退缩?」

    李自成见他心意已决,也只能点了点头:

    「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去吧;小心行事,可别折在了城下。」

    随着朝鲜军队狼狈而逃,汉军各部这才整肃队列,准备全面接过战场。

    怀远侯胡永胜领三万在南面崇礼门主攻,而定边侯邓记、靖海侯郑成功则各领五千,分别於西北两面佯攻,策应主力大军。

    战斗伊始,整个战场便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在炮火的掩护下,汉军各部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便一拥而上,而城头上的守军也企图故技重施,将汉军放进百米之内以重箭射杀;

    但面对身披双甲、头顶长盾的前锋营将士,清兵的强弓重箭便显得有些乏力了;即便是换上了专用的梅针破甲箭,也只能堪堪射穿第一层铁叶棉甲,紧接着便被第二层锁子甲给挡了下来。

    随着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守军的滚石擂木、金汁火油也如期而至。

    不少前锋营将士直接从云梯上被砸落,重重摔倒在地;滚烫的粪水和火油浇在身上,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可即便如此,也实在架不住汉军将士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後继地咬着牙往上蚁附登城。

    前面的摔下来,後头的却丝毫不怵,踩着同袍的屍体继续向上;盾牌甲胄烧了,便随手往脚下一扔,从屍堆里随便寻摸一副顶在头上,那股子狠厉与悍勇,直看得後方观战的朝鲜仆从军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好!不愧是天朝王师,这才是真正的天兵啊!」

    崔喻明站在後方土坡上,望着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汉军将士,不由得拍着大腿连连叫好,眼中满是震撼「也只有这等天兵出手,才能将那穷凶极恶的虏寇给斩尽杀绝!」

    身旁的几家主事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而就在众人感叹之时,前锋营的将士已经顺利登上了南面城墙,将清兵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主将兴恩见城墙失守,本想亲自带兵上前援救,可不料此时却从不远处跑来了个满头大汗的传令兵:「报」

    「城西、城北人手不足、防备薄弱,那汉人大军已经闯了进来,正沿着两面城墙向我崇礼门夹击而来!兴恩闻言一惊,这前後才不过两个时辰,怎麽就被人给打得四面漏风、成了筛子?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在城南继续逗留,为了避免被汉军从两翼包围,他也只能带着余众,一路向城内的王宫仓皇撤去。

    此时的景福宫内早已乱成了一片。

    贵人赵氏正抱着年幼的乐善君李沸蜷缩在仁政殿角落里,瑟瑟发抖,身旁挤着的还有不少李综留下的后妃以及一众朝鲜臣子。

    在当初听闻汉军即将兵临城下时,赵氏本想带着李浦悄悄藏匿起来,待到城破之後,再寻机求告天朝王师。

    可兴恩却根本不许她母子二人离开景福宫半步,後来甚至还命人将汉城中所有李氏王族相关的亲眷、妃嫔、臣僚等,统统锁进了仁政殿内。

    这位李氏王族可是他如今唯一的筹码,岂能轻易让其轻易逃脱?

    城破之後,汉军各部也很快杀入了王城内,并将仁政殿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兴恩见走投无路,便想以李氏血脉为筹码,给换自己一条生路。

    於是他命人将年幼的乐善君推到殿前,亲自举着刀向汉军喊话,声称若不放他李离去,便要拉着朝鲜幼主殉葬;

    可不料外围的汉军却丝毫不为所动,任凭他怎麽叫嚷,都只是在外冷眼旁观,似乎对这位朝鲜幼主的死活毫不在意。

    兴恩本以为眼前的汉人是在虚张声势,当即便命手下接连砍了几个朝臣和后妃的脑袋,企图用此举证明自己绝非戏言。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为首的怀远侯胡永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一劲儿地命麾下辅兵搬来火油和柴草,准备将整座朝鲜王宫付之一炬。

    兴恩自知难逃一死,索性也懒得再做那无谓挣扎,竟率先掏出了随身的火摺子,引燃了大殿内垂落的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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