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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追缉搜捕

    随着火星落地引燃帷幔,烈焰冲天而起,顺着丝绦与窗棂疯狂蔓延开来,不过眨眼间,整座仁政殿便成了一片火海。

    火苗舔舐着描金绘彩的梁柱,劈啪爆裂声不绝於耳;浓黑的烟雾在其间翻滚升腾,将殿顶的彩绘和藻井熏得乌黑发亮,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烧得人浑身发烫。

    浓烟呛得殿内众人根本睁不开眼,贵人赵氏以及一众后妃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有人慌乱地朝殿门扑去,拚命地想冲出火场,可却被灼热的火墙挡住了去路;几个年轻的宫女被熏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咳嗽不止,涕泪横流。

    满殿之中,只有兴恩一人泰然自若地坐在大殿正中的王位之上,闭眼仰着头,仿佛周遭的哭嚎与烈焰都与他无关,只管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哭喊声、尖叫声和木料爆裂的声响充斥着整座大殿,火光将大殿上的飞檐和斗拱映得通红,浓烟更是化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数里外都清晰可见。

    大殿外,一众汉军将士就这麽静静地站在原地,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大火。

    正当胡永胜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准备下令撤出王宫时,不料几家朝鲜地方世族的主事却突然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崔喻明望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烈焰,声音有些发颤:

    「敢问侯爷,那鞑子可是躲进了这主殿之中?」

    胡永胜闻言点点头,随即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沉声道:

    「虏寇见大势已去,自南城溃败後便一路且战且退,逃到了景福宫中,妄图凭藉内城负隅顽抗。」「待我军攻入王城,自知无力回天的鞑子竞丧心病狂地将宫中后妃女眷、朝臣宗室等都掳到了仁政殿内,随後举火自焚。」

    崔喻明听罢,整张脸都白了,连忙追问道:

    「那……先王贵妃赵氏和殿下呢,莫非也在其中?」

    胡永胜没有答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无比沉痛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崔喻明顿时瞪大了双眼,随即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殿下」

    「我等无能,我等无能啊!」

    他双手不停捶打着地面,以头抢地,哭得是声嘶力竭,几欲昏厥。

    身旁其他几位主事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朝着仁政殿的方向连连磕头,捶胸顿足:

    「先王将殿下托付於臣等,可臣等实在无能,连您最後一丝血脉没能保住……」

    「实在有愧重托啊!」

    其实在城破之初,这帮朝鲜世族便按捺不住,想要冲进城内寻找乐善君李浦的下落。

    但彼时汉军才刚刚攻破城垣,城中虏寇尚未肃清,贸然入城既容易引起混乱,也难免有争功抢掠之嫌。众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还是等王师彻底平定城中乱局之後,再入宫觐见幼主方才妥当;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麽一耽搁,最後竟见到了这般惨剧。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胡永胜连忙上前劝道:

    「诸位的心情,本侯也能理解,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火势凶猛,殿宇随时都有坍塌的风向,还是先退出景福宫,待到大火彻底熄灭之後,再入内收敛骨骸也不迟。」

    可在场的一众朝鲜主事对此却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无奈之下,胡永胜只得命亲卫上前,将这群放声痛哭的朝鲜人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景福宫。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这座曾经见证了李氏朝鲜二百五十余年兴衰起落的王宫,就这麽化为了一片焦土。

    等到浓烟散尽、余烬熄灭,仁政殿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和百余具烧的面目全非的屍骨。

    朝鲜人在废墟中反覆搜寻了大半日,最终在大殿东南角找到了两具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骸骨,一大一小;从腰间的环玉能够辨认出来,这便是乐善君李浦与其生母赵氏的遗骸。

    为首的李自成得知此事後也是极为「自责」,并向随军一众朝鲜主事慨然长叹,直言自己身为征东行营总制,统领全军,最後却未能护住李朝王室的血脉,实在是失职不周。

    为表愧疚,他更是亲笔写就了一封奏疏送往了京师,向天子自陈请罪。

    见他如此自责,各家主事反倒连连劝慰,言称并非顺国公之罪,实在是那虏寇丧心病狂、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拉个垫背的。

    刀兵无眼,两军对垒本就生死难料,朝鲜国遭此大劫也算是命中注定,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当然了,对於仁政殿的那场大火也并非没有人起疑。

    毕竟当初是汉军各部率先攻破了汉城,仁政殿起火之时也只有汉军将士在场,想要趁乱做些手脚是极为容易的。

    为了查明真相,来自星州李氏一族的李吴便在战後悄悄查访起了此事。

    他接连走访了城中不少民居商户,想从市民口中找出些蛛丝马迹;甚至他还掏出了大笔银子,试图向汉军士卒打探口风,看看能不能问出些蹊跷。

    奈何彼时战火纷飞、人心惶惶,城内的市民商贩一个个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景福宫中的侍从内宦更是逃的逃、散的散,仅剩的还被鞑子给抓进了仁政殿内陪葬,实在是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李吴没能在城内有所收获,在汉军那头就更查不出什麽了。

    毕竟当时在场的无一不是军中骨干,没人会为了那点银子放弃大好前程,更没人敢在顺国公眼皮底下走漏风声。

    眼看实在查无所获,李吴也只得就此作罢,转而操持起了李朝王室的归葬仪式。

    汉军将那被处斩的朝鲜国王李综的骨骸,专程从南汉山城给迁了出来,并依照礼制将其安置在了第一任王妃仁烈王后的陵墓中,与之合葬一处;

    至於贵人赵氏以及乐善君李浦的遗骨,也被一并迁入了墓中陪葬。

    而就在众人忙着操办朝鲜王室的後事时,前方平壤方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封紧急公文。

    「建极三年十月八日,我平北行营顺利攻克平壤,斩获清兵三万余人,鞑子伪王代善死於乱军之中。」「但不料经战後搜寻,平壤城中并未发现鞑清伪帝顺治、伪太后布木布泰、摄政济尔哈朗等一应中枢高层踪迹。」

    「据刑讯,不少鞑子交代,自九月之中旬起,便再未见朝中皇室宗亲与诸位大臣露面,平壤城中只有伪王代善站在台前发号施令,指挥部众。」

    「另,在九月底时,曾有一支三万人左右的清军偏师,被代善以换防的名义调离了平壤。」「但经忠勇侯、武毅侯亲自核实,谷州郡一带并未发现这支偏师踪迹。」

    「据当地朝鲜民众声称,近来并未发现有大军经过;只在日前见到过一支逃难的灾民队伍,拖家带口、行色匆匆,人数大概能与那支偏师对得上。」

    「定国公判断,满清高层极有可能金蝉脱壳,放弃了平壤一带的十余万族人,转而乔装打扮,扮作灾民逃之天夭。」

    「兹事体大,故而发文请征东行营配合搜查,务必尽心竭力,不可让鞑子逃脱一人。」

    中军大帐内,在场的一众汉军将领听过後,不由面面相觑、神情凝重。

    众人都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此次大军两路入朝,兴兵近十余万之众,目的之一便是将那鞑清满人给一网打尽、斩草除根。若是让顺治、布木布泰、济尔哈朗这一干核心高层在眼皮底下溜了,那此次入朝便算是功亏一篑;即便斩获再多、也终究是放虎归山、後患无穷。

    为首的李自成当即当机立断,将手下怀远侯和靖海侯两员大将都派了出去,命其各带一万五千精兵,兵分两路分别前往东面的安边都护府以及淮阳都护府,仔细搜寻虏寇踪迹。

    安边都护府位於朝鲜咸吉道,这里并非一处普通郡县,而是朝鲜国在东北方向的一座边防重镇。此地虽然与平壤纬度相差无几,但由於地形缘故,安边都护府与太白山脉十分接近;

    而安边以北直到图们江一带的广袤区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女真等部落的势力范围,林深草密、人烟稀少。

    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猛哥帖木儿,就曾在图们江流域生活,并被朝鲜太祖李成桂授予了「上万户」的官职。

    直到成祖朱棣为了经略东北,遣使招抚,猛哥帖木儿才在永乐时归附明朝,受封为建州卫指挥使。也正因如此,朝鲜王国才在此设立了边镇,筑城屯兵,防范北方女真部落南下侵扰。

    根据李自成推断,那支由清廷高层组成的「偏师」在抵达谷州郡之後,极有可能便是由此换装北上,企图经由安边都护府逃进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之中。

    毕竟朝鲜这地方是个三面环海的半岛,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鞑子就算再蠢,也不至於自投罗网地往海边钻。

    果不其然,负责领兵搜寻的靖海侯郑成功在抵达安边都护府府城後,很快便发现了鞑子的行踪。据当地朝鲜军民交代,数日前曾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难民队伍,安边以南的和州牧;

    只不过这支「难民」队形齐整、秩序井然,也并没有像寻常流民那般四处劫掠,而是派人在城中采买了大量豆料草料、粮食布匹、铁器食盐等物资。

    更引人注意的是,队伍之中还能见到不少女眷,虽然穿着粗布衣衫、面上涂着灰泥,可出手却极为阔绰,显然与难民身份并不相符。

    得知这一消息後,郑成功立马带着部众轻装简行,一路疾驰赶往了位於咸吉道北端的端川郡。端川郡扼守着通往北方的两大关隘,分别是北面的磨天岭和南面的磨云岭,鞑子要想北上进入更广阔的原始林区,就肯定绕不开这个兵家必争之地。

    而与此同时,忠勇侯余承业和武毅侯李定国也各自带兵抵达了咸吉道,并开始沿着丘陵拉网式的搜寻排查。

    可这其中的难度远比想像中更大。

    咸吉道一带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绵延数百里都是原始森林与崎岖谷地,就连常年生活在此的本地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密林深处。

    再加上地形崎岖、天气转寒,搜查效率更是大打折扣。

    汉军将士在山林中倒是发现了不少人群聚居的生活痕迹,比如废弃的灶坑、烧尽的柴灰、以及不少胡乱搭盖的窝棚;

    但无论怎麽追查,却始终没能发现鞑子的具体下落。

    眼看着季节由秋转冬,大雪越落越厚,搜山的难度一日更比一日大,众人心中不免渐渐生出几分沮丧来。

    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在端川郡按兵不动的郑成功总算发现了异常。

    此时正值十一月初冬,朝鲜北部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城野丘陵间都复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自从提兵北上後,郑成功便一直静静守在端川郡,并将麾下精干都散到了市井之间,希望能从其中捕捉到鞑子的踪迹;

    毕竟当初在安边都护府,就有朝鲜军民曾见过鞑子采买生活物资,如今在此守株待兔,正是想看看那鞑子会不会再次派人进城采买补给。

    毕竟这北境苦寒之地,沿途人烟寥落,再加上鞑子足足三万之众,若是不及时补充粮草,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了,眼看就要进入年末,端川郡的始终是风平浪静。

    郑成功虽然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但心里也不免开始怀疑起来;难不成那帮鞑子真就遁入了深山老林,从小道成功绕出了朝鲜境内?

    而就在他打算上报朝廷时,位於城南的哨探突然传来了消息:

    「报」

    「侯爷,城外突然来了一支商队,行迹十分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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