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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倒戈来降

    而就在平北行营於鸭绿江岸厉兵秣马、轻取义州的同时,顺国公李自成也已经领着船队横渡黄海,即将抵达釜山浦。

    釜山浦坐落於朝鲜半岛东南角,因当地有一座山峰形似倒扣的铁锅,所以得名釜山;山脚下的海湾泊船之地为浦,故而合称釜山浦。

    釜山浦属於天然的避风海湾,是庆尚道南部最优良的深水锚地,同时也是朝鲜距离日本最近的大港,与对马岛隔海相望。

    因其优越的地理条件,港口内可供大量战船、商船来往停泊;

    因此,这里也是继三浦之乱後,朝鲜唯一允许日本船只停靠通商的口岸,朝日之间的外交与贸易,几乎全部集中於此。

    壬辰倭乱时,丰臣秀吉麾下的大军第一站便是攻破了釜山,将其作为了日军登陆的桥头堡。而如今,汉军山东水师也同样看中了釜山优越的地理条件,将其选为了登陆朝鲜的第一站。其实在制定登陆计划之初,郑成功本想从位於朝鲜西海岸的仁川浦登陆;

    仁川浦距离汉城不过百余里之遥,汉军将士在此登陆後便可长驱直入,直取王京,端掉鞑子拥立的朝鲜伪政权。

    但为首的李自成考虑再三,还是选择绕道绕经朝鲜海峡,从釜山登陆。

    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考虑到了仁川浦作为紧邻汉城的核心军港,定然是朝鲜海防的重中之重,常年有重兵把守,难以轻取。

    而山东水师虽然船坚炮利,但此次跨海远征,船队中还混杂着大量的运兵漕船、辎重粮船;船上满载的要麽是汉军精锐,要麽是战马辎重,万一真出了什麽岔子,李自成得心疼死。

    况且据水文情报显示,仁川浦港湾潮差极为悬殊,滩涂广袤、泥沙淤积十分严重,以至於大型海船无法近岸停靠,只能靠驳船转运,往来极为不便。

    反观釜山浦,虽然距离汉城稍远了些,但却胜在港湾优良、防御薄弱。

    镇守此处的庆尚左水营建制有限,常驻战船仅数十艘,无论是规模还是船只大小,都远不如仁川京畿附近的水军。

    以山东水师的实力,想必很快就能攻下港口,顺利将後方兵员辎重护送上岸。

    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李自成的预料,甚至是大跌眼镜。

    当汉军船队靠近釜山浦外围时,正在此处打渔的朝鲜渔船,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支声势浩大的船队。见到海平面上密密麻麻帆影,朝鲜渔民被吓得立马收起了船锚渔具,拚了命地向港口划去,准备向岸上水师官兵通报敌情。

    消息很快传到了港内,值守的朝鲜牙兵也慌了神,连忙骑上快马奔向不远处的釜山镇,上报节度使朴允武。

    朝鲜庆尚左水营的驻地就在港口附近的釜山镇上,其长官是正三品的庆尚左道水军节度使,负责统领整个水营兵马。

    而节度使朴允武又出身於潘南朴氏,家族是朝鲜国中的顶级门阀之一,最早可追溯至新罗的开国君主赫居世居西干。

    「报」

    「朴节度使!港口外发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船队,据称有数百艘之多,正往我釜山港驶来!」此刻的朴允武正在营中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旧海图,听闻此事,惊得他立马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什麽?有船队?」

    「说清楚点,哪来的船队?」

    那牙兵也不清楚实情,只能挠挠头,试探着猜测道:

    「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旗号……无从辨别。」

    「但看那声势浩大,跨海而来的架势,会不会是东瀛倭寇来犯?」

    一听这话,朴允武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连声吩咐道:

    「快!吹号擂鼓!」

    「让各部赶紧登船备炮,免得被倭寇堵在港口里!」

    说罢,他便抓起了一旁的佩刀和甲胄,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倒也不怪他如此紧张,草木皆兵,实在是釜山浦距离日本太近,历来都是倭寇犯朝、劫掠沿海的首选之地,数百年来屡遭兵祸、饱受荼毒。

    早在大明建文四年,倭寇就曾入侵过釜山浦,杀害了不少当地军民;

    而後在正德五年时,因贸易冲突,室町幕府又出兵四五千人攻陷了釜山浦和荠浦,史称「三浦倭乱」。至於壬辰倭乱更不必多说,那场长达七年的大战对朝鲜造成的破坏,至今尚未完全消散。

    也正因为这些前车之监,所以那前来报信的朝鲜牙兵,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倭寇来犯;而朴允武对此也并未起疑,第一时间便下令军集结备战,严阵以待。

    随着他一声令下,港口内号角齐鸣,港口内的数十艘战船全体出动,起锚杨帆,浩浩荡荡地驶出港湾,在海面摆开了阵势;

    庆尚左水营的水师官兵也都各自在炮位和船舷边站定,举着火把和刀枪,只等主将一声令下。朴允武站在旗舰的船头,举起千里镜朝远处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海平面上,发现了一支正在缓缓逼近而来的庞大船队。

    见其破浪而来,他不由得心中警铃大作,沉声吩咐道:

    「打令旗,让各部将炮弹装填上膛,随时准备开炮迎敌!」

    可随着远处的船队越靠越近,朴允武才渐渐发现了蹊跷之处。

    前方的船队极为庞大,根本不似他熟悉的日本船队,主力战舰的形制也与日本战船截然不同。日本的安宅船、关船、小早船等普遍船身狭长、船头翘起,吃水偏浅,而且大多还没有龙骨,是专为近海劫掠而造的轻舟;

    而眼前的战舰却极为宽大厚实、首尾高翘,船身吃水极深,而且双桅、三桅皆有,分明是能远洋航行的巨舰。

    尤其是船头上搭在的那一门巨型重炮,像极了郑家水军的主力战舰大烦船;而其中那拥有双层火炮甲板的主力战舰,也越看越像大明水师里的大鸟船。

    满腹疑团的朴允武再度举起千里镜,当他彻底看清了前方桅杆上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赤黄色汉字大旗後,才总算确定了来者的真实身份。

    见此情景,他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朝身旁旗兵吼道:

    「让弟兄们停手,赶紧把甲板上的火炮都立起来!」

    「是自己人,中原天兵总算来了!」

    听了这话,原本还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左水营官兵们顿时松了口气。

    众人连忙丢下手中刀枪火把,七手八脚地将炮筒里已经装填好的炮弹和火药给退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船队中为首的旗舰坐船也朝海面空旷处放了两发空炮,以示并无敌意。

    听见炮声传来,不远处的李自成心下一惊,还以为对面的朝鲜水师已经率先发难;

    正当他准备下令迎敌时,一旁的靖海侯郑成功却劝住了他:

    「顺国公且慢,依末将看,那朝鲜船队应该并无敌意,无需太过紧张。」

    李自成闻言一愣,诧异道:

    「靖海侯此话怎讲?」

    郑成功连忙向他解释道:

    「顺国公有所不知,那炮声应该并非是鸣炮示警,而是一种在海上展示己方并无敌意的号炮。」「一般炮手会取出弹丸,只保留炮膛中三分之一的火药,点燃一至两炮,以爆炸轰鸣、火光浓烟做信号,表示迎接之意。」

    「除此之外,还有降主帆、收令旗、散开阵列、派遣通事等一系列释甲迎宾的姿态。」

    「想必对面的朝鲜船队应该是认出了我等身份,有心倒戈来降。」

    李自成闻言恍然大悟,连忙举起千里镜又朝前望去;

    果然如郑成功所说,远处的炮声只响了两声後便再无任何动静,原本排成横列的战船也都各自散开,让出了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桅杆上的主帆也被收了起来,停止了抢占海面上风位的战术动作,仅仅只留下了一旁的小帆。半晌後,一艘体型轻巧的哨船才缓缓从船队出现,打着朝鲜水营的青底龙虎旗,朝着汉军旗舰缓缓开了过来。

    来人是庆尚左水营的通事,同样姓朴,名叫朴升,与指挥使朴允武出身同宗同族,只不过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

    当朴升顺着绳梯登上甲板,看见四周头戴钵体勇字盔、身披田州皮甲、蓄发留须的汉军水兵时,心中不由得大喜过望,果然是中原天兵来了!

    正暗自欣喜时,一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汉军通事带人走了过来,拱手道:

    「外使请随本官移步,我征东行营总制及一应将官正在官舱中静候。」

    朴升闻言不由得一愣一一征东行营总制是什麽官阶?

    以往大明朝不都是督师、总兵之类的官衔麽?怎麽如今改朝换代,连军队的编制都变了?

    跟着汉军通事穿过甲板,走进官舱,他第一眼便看见了端坐於上首,身披半襟帅袍,内着麒麟补服的李自成,而左右两位也同样气度不凡,清一色都穿着麒麟补服。

    朴升见到这身超品公侯的服色,不由得心头一紧,他在朝鲜见过的最高也不过是正二品的判书,可从没直面过这般阵仗。

    他站在官舱外,一时间竞不知道该迈哪只脚,连行礼的姿势都在脑子里细细琢磨了一遍,到了也没想好是先跪还是先揖。

    一旁的通事见他有些窘迫,连忙开口介绍道:

    「这位是我大汉顺国公,左右两侧分别是靖海侯与平虏侯。」

    朴升听罢也不顾得许多,连忙跪倒在地,以额触地:

    「不知顺国公与两位侯爷当面,下臣有失远迎,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说罢,他又连忙抬起头,一脸期待地追问道:

    「不知几位公侯领兵来此,可是为了驱除鞑虏,为我朝鲜惨死的君臣报仇雪恨而来?」

    李自成闻言点点头,沉声道:

    「不错。」

    「数月前,我大汉天子听闻朝鲜国君臣遭难,山河沦陷,深感痛心疾首;」

    「故而广发檄文、昭告天下,并命我等於今秋入朝,一举荡平海东胡尘。」

    「如今平北行营主力想必已然跨过鸭绿江,收复义州,正向平壤挺进,准备将那清廷余部一网打尽;」「而我征东行营则依计浮海而来,准备由釜山登陆,随後挥师一路北上,直捣汉城王京,将那虏寇拥立的傀儡伪朝连根拔起。」

    听了这话,原本还算镇定朴升竞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眼泪也毫无徵兆的夺眶而出,整个人伏在舱板上泣不成声,痛哭流涕:

    「我等朝鲜士民,期盼王师已久……自国中遭此大难以来,日日翘首以盼,如今总算把天兵等来了!」哭声在官舱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收住,自觉有些失态,朴升这才连忙起身辞别了李自成等人,乘坐小船回到了己方的船队中。

    左水营指挥使朴允武得知此事後同样也是大喜过望,当即便命人将港口内停泊的渔船和商船全部清出航道,腾出了最宽敞的泊位迎接大汉天兵登岸。

    虽然他目前名义上仍是朝鲜国中的正三品水军节度使,但对於朴允武来说,那只不过是伪朝廷的一纸空文罢了;

    此国非彼国,真正的朝鲜朝廷早已在南汉山城被屠了个一乾二净,如今盘踞汉城的,不过是受制於胡虏的傀儡伪政权罢了。

    而朴允武之所以接受伪朝官职,也并非他贪慕权位,实在是想将国中仅剩的水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隐忍蛰伏、静待天时,期盼终有一日天朝王师来援,他便可顺势举兵响应、迎接天兵入朝。而与他抱着相同想法的朝鲜将领、地方官吏、世家大族也不在少数,李自成得知此事後甚至还有些隐隐後悔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在仁川浦登陆,说不定京畿附近的朝鲜水师也会望风而降、倒履相迎,自己还能省去不少时间,更快兵临汉城。

    但正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错过了仁川,但在釜山登陆同样也好处不小。

    随着大汉天兵在釜山浦登陆的消息传开,整个庆尚道都沸腾了。

    距离釜山最近的东莱府、蔚山、梁山等州县,县监和府使们不等汉军派人招降,便主动宣布与伪朝廷断绝了关系,势不两立。

    而在更远的其他州县,庆州金氏、宁海朴氏、晋州柳氏等世家大族,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派出了信使,携带着大量粮草辎重送到了汉军营中。

    整个朝鲜东南沿海,乃至南部全罗道、忠清道也都接连易帜,几乎是望风而降;不少州县的伪朝官员,甚至还被当地大族与朝鲜百姓给合力擒获,缚送到了汉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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