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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天刀

    阴癸派的人终究还是到了。

    来了两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髯,若不是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倒像是个教书先生。另一个是年约三十的女子,一身玄色劲装,腰悬软剑,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阴冷。

    「王经理。」那中年男子抱拳,声音温润:「在下辟守玄,久仰久仰。」

    「闻采婷。」那女子简短地说了三个字,但声音却尤为的好听,像是在耳边喃喃低语0

    王静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阴後呢?」

    辟守玄面色不变:「阴後近日功法正处在关键处,实在脱不开身,特命我二人代为前来。王经理若是不放心,大可等阴後出关再行询问。」

    宋缺坐在院角的树荫下,从始至终没有看阴癸派的人一眼。他手中握着一块棉布,正细细擦拭着那柄随身的佩刀,刀身映着月光,寒芒流转。

    辟守玄的目光落在宋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抱拳道:「见过宋阀主。」

    宋缺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擡。

    辟守玄也不尴尬,收回手,转向王静渊:「王经理,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商议一下今晚的安排?」

    王静渊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开。

    那是长安城西寄园的详图,跃马桥、北井、周围的巷道、坊墙,标注得密密麻麻。地图边缘还有几行小字,入口的位置和开启方式,王静渊还算是清楚。

    「入口在城西寄园的北井,启动机关在跃马桥下。」王静渊指着地图上的两处标记,「两处相隔不过百步,但需要同时操作。我负责桥下的机关,你们负责井口的接应。」

    宋师道皱眉:「王经理,你一个人去桥下?」

    「机关不复杂,一个人够了。」王静渊收起地图。

    宋鲁沉声道:「我和师道带人守在井口。」

    「还不够。」王静渊摇摇头,自光转向辟守玄:「阴癸派的人负责外围警戒,长安城里盯着这宝库的势力不少,不能让他们摸过来而不自知。」

    辟守玄点了点头:「可以。采婷带着弟子去东面的巷道,我守西侧。」

    宋缺终於擡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後落在王静渊身上。

    「我去井口。」

    四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静渊咧嘴笑了:「阀主亲自坐镇,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既然计划已经敲定,那就不耽误了,开了。

    子时三刻,长安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城西寄园早已荒废,园中杂草丛生,破败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北井的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住,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多年无人动过。

    王静渊独自站在跃马桥下。

    桥下的河水很浅,只没到脚踝。他蹲下身,伸手在桥墩的侧面摸索。粗糙的石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摸到其中一处凸起,用力按下,又向左旋转了半圈,最後猛地一拉。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麽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桥面上的石板微微震动,河水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城西寄园,北井。

    巨大的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井中传来隆隆的水声,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井壁上一道暗门的轮廓。

    宋缺随意地站在井边,手搭在刀柄上,微微擡头,似在赏月。

    宋师道和宋鲁带人守在井口两侧,十几支火把将这片废墟照得通明。辟守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西侧的巷道中,闻采婷则带着几名阴癸派的弟子潜伏在东面的断墙後,无声无息。

    「水位差不多了。」宋师道探头看了一眼井中,沉声道:「我们先下去,有爹上面看顾着,出不了岔子。」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宋缺没有回头。

    突然,一阵打斗声传来。来人似乎人多势重,还有许多高手,打得阴癸派节节败退。

    打斗声渐渐停息,似乎陷入了对峙。

    此时,一阵声音传来:「宋阀主,深夜来访,多有叨扰。」

    无论是刚才的打斗,还是此时有人招呼。宋缺依然站在井边,欣赏着那一轮明月,并未将周遭的一切放在心上。

    王静渊从跃马桥赶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开口的,正是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宇文化及站在左侧,一身玄色锦袍,面容阴沉。

    他的目光越过宋缺,落在北井上。

    一老妪,满头银发,手持一根乌木拐杖,身形佝偻,但却目含精光,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样子。独孤阀的阀主,独孤峰站在她身後,活像一个跟班。

    尤楚红,独孤峰的母亲,独孤阀的实际掌舵人。

    「宋阀主。」尤楚红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老身这厢有礼了。」

    宋缺终於转过身。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宋阀主,深夜至此,我等并非有意叨扰。只是听闻杨公宝库在此,特来一观。」

    「一观?」宋缺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王经理近日可是闯下了好大的名声。」宇文化及的目光转向王静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如今王经理与宋阀、阴癸派齐聚长安,能得诸位看重的,莫过於杨公宝库了。

    诸位舟车劳顿,我等特地前来接风洗尘。昔日与王经理扬州一别,在下也甚是想念怎麽也得找机会与王经理促膝长谈一番。」

    王静渊咧了咧嘴:「别说得我们好像很熟一样,顶多就是打了一炮的交情。你现在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是不是又想挨炮了?

    宇文化及的面色一沉。王静渊之前打沉五牙舰的那种火器,他仍旧记忆犹新。

    宇文化及声音转冷:「王静渊,今日宋阀主在此,我给你几分面子。若你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王静渊歪着头:「你什麽时候对我客气过?」

    宇文伤擡手,制止了宇文化及再说下去。

    他向前迈出一步,朝宋缺拱了拱手:「宋阀主,明人不说暗话。杨公宝库乃天下重器,谁得了都是一大助力。我宇文阀与独孤阀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宋阀主若是愿意,大家分润分润,皆大欢喜。若是不愿————」

    宇文伤没有说下去,但他的身周冻气吞吐,脚下的青石板也结上了一层霜。

    宋缺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愿。」

    宇文伤的面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却见宋缺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没有拔刀,只是握住。

    但就是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宇文伤的脸色就开始变得凝重。他足下结成的寒霜层层开裂,他感觉自己的肌肤也快要寸寸裂开。

    光是宋缺瞥过来的目光,就让他感觉似有无数小刀刮肤而过。

    王静渊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宋缺这个人,虽然上次和寇仲交过手,但王静渊从未见他真正出手。此刻刀未出鞘,气势已经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高手特有的精神战,或者说是意念威压。

    「宋阀主。」尤楚红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几分凝重:「老身这把年纪,本不该掺和这些事。但杨公宝库关系重大,老身不来一趟,怎麽也说不过去。

    宋阀主若是不愿平分,老身也不强求。但宝库里的东西,总得让我们看看。若是有什麽鸡零狗碎是我独孤阀用得上的,还请看在老身一把年纪的份上,卖老身个面子。」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不多拿,但一定要拿。

    宋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宇文伤见宋缺没有立即拒绝,以为他有所松动,便也放缓了语气:「宋阀主,尤老太婆说得有理。杨公宝库这麽大,宋阀一家也吃不下。不如大家一起————」

    「我说了。」宋缺打断了他:「我不愿。」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宇文伤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尤楚红,又看了看宇文化及,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宋阀主执意如此,那我等只好得罪了。」

    话音刚落,宇文伤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他的身法极快,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右手一翻,一柄短刀从袖中滑出,刀身漆黑,没有半点反光,直取宋缺的咽喉。

    刀随短,但伴随刀光一并出现的,是猛烈如北国朔风的凛冽冻气。在王静渊看来,这宇文伤的《冰玄劲》,可比宇文化及的强多了。

    与此同时,尤楚红也动了。

    她的身法不如宇文伤快,但气势更加骇人。沉重的拐杖在地面一点,脚下石板炸裂。

    整个人腾空而起,拐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宋缺的头顶砸下。

    一前一後,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宋缺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今夜是满月,此时的月光却是暗了一瞬。

    那白光很亮,亮得刺眼,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白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等众人再次睁开眼睛时,宇文伤已经退回了原位,面色苍白,右手的短刀断为两截,刀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尤楚红也退了回去,乌木拐杖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要将拐杖劈成两半。她的面色比宇文伤更难堪,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震惊。

    这柄拐杖跟了她不少年岁了,她心里有数得很。如今这拐杖挨了这麽一刀,如果只是拿来当寻常拐杖使用,是没什麽问题的。但她若想用这拐杖与人交手,怕是刚运真气,拐杖就会断作两截。

    尤楚红擡起头,看向宋缺,好淩厉的天刀。

    宋缺依然站在原地,右手搭在刀柄上,仿佛从未拔过。

    「明白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宇文伤握着手里的半截断刀,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尤楚红,又看了看宋缺,最终咬牙道:「宋阀主武功盖世,宇文伤领教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宇文化及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深深地看了王静渊一眼,跟着宇文伤消失在夜色中。

    尤楚红站在原地,看着宋缺,沉默了很久。

    「宋阀主。」她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老身这把年纪,本不该出来丢人现眼。今日领教了阀主的刀法,老身心服口服。

    只是————」她顿了顿:「老身有一事不明。」

    「说。」

    「刚才那一刀,宋阀主是不是在最後————收回了些什麽?」

    宋缺瞥了尤楚红一眼:「我斩你们时没有留手。」

    「那为何————」

    「我心中的那一刀,并没有斩下。」

    「老身明白了。」她转过身,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峰儿,走吧。」

    巷口终於清净了。

    王静渊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阀主好刀法。」

    宋缺淡淡地说:「想学吗?」

    王静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何意味?」

    宋缺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宋家,无人能学我这几式刀招。放眼天下,良才难觅。听闻你和你的两个义子学会了《长生诀》。你父子三人,必然天资卓绝。

    寇仲我见过了,他还差点儿。徐子陵,听说更喜用剑。唯独你,我有些看不透————」

    看来宋缺是不想让自己的天刀失传啊。

    「你教我就学。」

    宋缺点点头:「还有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悟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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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宋缺寸寸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王静渊只感觉天地一寂,耳边只余金铁的摩擦声。

    光自己从刀鞘里流了出来。

    那道光很慢,慢到王静渊能看见它一寸寸碾过空气时留下的纹路。

    王静渊一阵恍惚,他心里明白,以他如今的神魂修为,这个时间没有任何幻术能够迷惑他。但这不是幻术,也不是任何招式,是宋缺的刀意。

    是他心头那把刀,以心传心,於王静渊感官上投下的光影。

    刀意没有斩向任何东西。它在空中悬了一瞬,光朝着不同的方位闪动了八下。然後便沉寂了下去,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然後刀意散了。

    月光重新亮起来,夜风重新吹起来。宋缺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关闭了什麽。

    【宋缺正在传授你《天刀八诀》】

    【是否学习:是/否】

    【是】

    以往王静渊学习东西,需要对方至少要对所教的东西,有个基础的了解。并且还需要对方亲口念出秘籍。

    像宋缺这样一言不发,只是一次拔刀便能传道的,他还是头一次遇上。

    突然一道寒光袭来,王静渊信手一抓,宋缺扔过来的佩刀便被握在了他的手上。王静渊拔刀出鞘,也没用太多的内力,便将《天刀八诀》演示了一遍。

    宋缺点了点头:「悟性尚可。」

    王静渊收刀回鞘:「教都教了,把第九刀一并教了呗。」

    宋缺略带诧异地看了眼王静渊:「你为何认为还有第九刀。」

    王静渊当然不能说他看过剧本了,只是理所当然道:「直觉。」

    宋缺摇摇头:「我只有这八刀。不过你的直觉没错,确实有第九刀。不过这第九刀,不是斩出来的。」

    「那是什麽?」

    「是天地借我的手,显化出来的一刀。」宋缺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我自己的刀,我不喜。」

    王静渊听了宋缺的说法,大概明白了。为什麽宋缺在原着里大战宁道奇时,没有斩出第九刀。归根结底,他还是太诚於自己的道。

    不像王某人,用不是自己所创的《九阴真经》破招根本没有什麽心理负担。

    「你自己斩不出来第九刀?」王静渊将长刀递回。

    宋缺接过长刀,负手而立:「没试过,即便真能斩出,也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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