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单美仙回到琉球後,茶饭不思,单婉晶专门查询过关於王静渊的情报,李秀宁之前去过历阳,和王静渊见过面。後来又在飞马牧场碰上了,现在又在这里「偶遇」。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她一定是故意的!
单婉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李秀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李小姐,你倒是很关心王静渊的事。」她淡淡地说。
李秀宁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王经理是李阀的贵客,秀宁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贵客?」单婉晶冷笑一声,「我怎麽听说,李阀和历阳的关系并不怎麽好?上次李小姐去历阳,可是连一顿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李秀宁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丫头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
「单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她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彼此彼此。」单婉晶也不示弱。
王静渊坐在中间,看着两人越说越不对味,有些疑惑,这俩人的目的不冲突啊,在这里雌竞个什麽鬼?
不过这也和他没关系,无论是与李阀联合,还是对单美仙负责,都不是他愿意乾的。
「你们俩别吵了。」王静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要是有事,改天再说,今天就这样吧。」
他作势要走。
「站住!」「请留步。」单婉晶和李秀宁同时开口。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尴尬。
王静渊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还有什麽事?」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王经理,秀宁方才说之事,还望王经理认真考虑。李阀底蕴深厚,绝非寻常势力可比。你我双方————对历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知道了,知道了。」王静渊摆摆手。
单婉晶见李秀宁又说了一遍,心中更加不悦。这算什麽?一个门阀贵女,居然自己上门给自己说媒?她还要不要脸?!
「王静渊。」单婉晶也开口了,「我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反正你不能就这麽算了。」
王静渊挠了挠头:「单小姐,你娘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又不是大夫,她身体不好,你找大夫去啊。」
「你!」单婉晶气得跺脚:「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王静渊一脸无辜,「你倒是说清楚啊。」
单婉晶一张俏脸涨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秀宁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愈发疑惑。只是游说而已,很难吗?即便东溟派一直以来与飞马牧场一样,也处於中立地位。
但是飞马牧场已有先例倒向双头龙那边,而且东溟派给双头龙的合约,也比其他势力优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这东溟公主为何不愿主动开口?还是说至今东溟派仍瞧不起扬州双头龙,怕自己先开口便落了下风。
这丫头,脸皮也太薄了。
「单小姐,若是合同的事,你大可以直说。」李秀宁自忖以後也会有求於东溟派的时候,便不计前嫌,耐着性子温和地劝道:「王经理是个爽快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单婉晶扭头看着李秀宁,眼中满是复杂。
这女人还在挤兑她!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我俩之事,是何意?」单婉晶有些忍无可忍了。
李秀宁见对方开口,便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阀、历阳、东溟派,我三者之间并无直接冲突与利益纠葛,无论怎麽看,我们三方都是合则有利的情形。
我们也不要说什麽外道话了,王经理与东溟公主若是愿意信我,秀宁与李阀是不会亏待二位的。不若先听听我李阀的诚意————」
单婉晶瞪大了眼睛看向李秀宁,她可算是听明白了,这李秀宁想让她娘做小啊?!真要让她得逞了,那她单婉晶以後见到李秀宁是不是还得给这个嫡母请安啊?!
「我不同意!」
单婉晶这一声「我不同意」喊得又急又响,惊得林中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李秀宁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单小姐,秀宁尚未说完,你不同意什麽?」
「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什麽理由!」单婉晶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你————你休想!」
李秀宁愈发困惑了。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提议三方合作、互通有无,这有什麽好「休想」的?难不成东溟派与历阳之间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龃龉?
「单小姐,秀宁只是一片好意。」李秀宁耐着性子解释:「李阀、历阳、东溟派,三方若是能坐下来好好谈,未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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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麽谈!」单婉晶打断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扯上我娘!」
李秀宁一愣:「扯上令堂?秀宁何时提到令堂了?」
单婉晶也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李秀宁方才确实没有提到单美仙,说的都是「三方合作」「不会亏待二位」之类的话。可是————可是这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你————你方才说不会亏待二位」。」单婉晶咬着唇,声音低了几分。
「对啊。」李秀宁点头,「王经理与单小姐,二位。李阀若有幸与二位合作,自然不会亏待。」
单婉晶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事?她以为自己过来,是因为自己也看上了王静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唉!」单婉晶越说越乱,急得直跺脚,但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李秀宁愕然,不知道单婉晶在发什麽疯,便试探道:「那秀宁改日登门拜访令堂,亲自与单夫人谈?」
「不行!」单婉晶脱口而出。
「为何?」
「因为————因为我娘身体不好,见不得外人。」
李秀宁看了她一眼,心中愈发觉得奇怪。这丫头今天怎麽处处透着不对劲?
王静渊坐在大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他算是看明白了,单婉晶把李秀宁当成了来抢男人的,李秀宁把单婉晶当成了来抢盟友的。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麽。
他吐出瓜子壳,懒洋洋地说:「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翻译翻译?免费的,不收钱。」
「你闭嘴!」单婉晶瞪了王静渊一眼。
王静渊耸耸肩:「那你们继续。」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单婉晶纠缠。她转向王静渊,正色道:「王经理,秀宁方才的提议,还望你认真考虑。李阀虽然暂时有些困难,但根基稳固,绝非————」
王静渊摆摆手:「李小姐,你这些话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写封信,签名盖印,把条件写清楚,派人送来。我看完了,觉得合适,再谈。
当然,你哥写也行。」王静渊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哥。
李秀宁咬了咬唇,见王静渊极其敷衍,知道今天不可能有结果了,便点了点头:「好,秀宁回去转告家父。」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看了单婉晶一眼。
「单小姐,秀宁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改日若有机会,秀宁定当登门赔罪。」
单婉晶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李秀宁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了。
山坡上只剩下王静渊和单婉晶两人。
王静渊继续嗑瓜子,单婉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走了。」王静渊说。
「我知道。」
「那你也该走了。」
「我不走。」单婉晶咬着牙,「你还没给我交代。」
王静渊叹了口气:「单小姐,你到底想要什麽交代?你娘身体不好,我给她送药。你娘要催款,我马上给钱。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你————」单婉晶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静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要我啊?有品位!」
单婉晶的脸腾地红透了,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虾。
「你————你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那是你娘想要我喽?」王静渊摊摊手:「也有品位。」
单婉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娘单美仙确实茶饭不思,但这种事怎麽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更何况,她作为女儿,怎麽好意思替她娘说这种话?
「反正————反正你不能就这麽算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王静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不能就这麽算了。」他点点头,「那你说,怎麽办?」
单婉晶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你跟我回东溟派,见我娘一面。」
「不可能。」王静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不介意与单美仙再开一局,但是东溟派远在琉球。他要是贸然离开,指不定回来时双虫的人头都被挂在历阳城上了。
「要见面可以,让你娘来见我,我走不开。」
「你————你做出那种事,居然还要我娘来见你?!」
「嘿,你别歪曲事实啊。明明就是你娘对我做了什麽,而不是我对你娘做了什麽。我只是当时没有拒绝而已,先动手的,是你娘————」
「你住口!不————不准说了。」
「怎麽,敢做不敢当啊?我受了这麽大的委屈,还没有满天下控诉你娘当日强暴我这个良家男子呢。为了交易,我甚至委屈自己,小意迎合你娘。
你是不知道啊,那天晚上,你娘有多嚣张,有多得意,她那霸道且冷酷的呵斥声,我现在晚上做噩梦有时还会梦到呢。」
「无————无耻!」单婉晶哪里想听这种虎狼之词,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是吧,你也觉得你娘无耻。」
「我说你无耻!」单婉晶当时也在飘香号上,作为亲历者她心知肚明,自己娘亲哪是在呵斥,明明就是在————
「亍口巴!我无耻,我贱格。反正都被人便宜占尽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唾面自乾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你要不要也往我的脸上,涂点口水?」王静渊将自己的脸伸向单婉晶。
看着猛然凑近的帅脸,吓得单婉晶向後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几乎所有大势力都要从东溟派那里采购兵器,单婉晶作为东溟公主,地位尊崇,哪里遇见过有人如此无赖地对她。
「你!不可理喻!」单婉晶被王静渊气得不行,跺了跺脚就走了。
但是走没两步,她又转身指着王静渊的鼻子怒斥道:「你不准答应李秀宁,要不然即便签了合约,我拼着东溟派的信誉不要,也不给你供兵器!」
「收到。」王静渊欠揍地摆了摆手。单婉晶根本不明白李秀宁刚才找他谈的是什麽,他也根本不会娶李秀宁。这种事,答应下来也没啥。
单婉晶一跺脚,走了。
山坡上终於清净了。
王静渊重新趴回树枝上,朝城中的茶馆望去。
徐子陵和石青璇还在喝茶。两人之间的气氛比刚才更轻松了一些,石青璇的脸上甚至多了几分笑意。王静渊满意地点点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继续偷看。
日头渐渐偏西,茶馆里的人影终於动了。
徐子陵站起身,朝石青璇抱了抱拳,说了几句什麽。石青璇也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面纱後的眸子看不清神色,但姿态比初见时从容了许多。
两人在城外分别,一个往幽谷深处走,一个往山外走。徐子陵走出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石青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桂花树後。他顿了顿,转身继续走。
山坡上,王静渊从树枝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树叶和灰土,嘴里嘟囔着:「可算完事了,我都快趴睡着了。」
他优哉游哉地往山下走,在半道上截住了徐子陵。
「哟,回来了?」王静渊笑眯眯地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儿子,「脸色不错嘛,看来比较顺利。」
徐子陵想了想,老实说道:「挺好的。石大家人很好,说话也随和。我们聊了近日的趣闻,还有我碰见爹之後发生的事。」
「就这些?」王静渊挑了挑眉,「没有聊点别的?比如你将来打算干什麽,她将来打算干什麽,你们俩有没有什麽共同爱好之类的?」
「没有。」徐子陵摇头,「爹,你说过,让我做自己。我就是做自己,想到什麽说什麽。石大家也是想到什麽说什麽。」
王静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就叫有缘分。两个人在一起,不用费劲找话说,那就是对的人。你要是跟一个人待着,时时刻刻都在想下一句该说什麽,那趁早拉倒。」
徐子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她有没有说,什麽时候再见面?」王静渊追问。
「她说————改日若是有空,可以再去喝茶。」徐子陵的语气平淡,但面上也是有了些许期待之色。
王静渊看在眼里:「行,那你就留下吧。」
徐子陵一愣:「留下?爹,你不带我回历阳?」
「回什麽历阳?」王静渊摆摆手,「你在这儿跟石青璇喝茶,多好的机会,怎麽能半途而废?」
徐子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老爹决定的事,他反对也没用。
「那爹你接下来去哪儿?」
「我?」王静渊伸了个懒腰,「我去长安,跟宋阀、阴癸派汇合,去杨公宝库捞点东西。」
王静渊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徐子陵:「这是保命的药,万一有什麽意外,先服一粒,然後就开始逃。还有,你身上带的银两够不够?」
「够了。」徐子陵接过瓷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行,我走了。」王静渊掏出了机械路霸,朝徐子陵挥了挥手。
三日後,长安。
隋朝的京师,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王静渊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过城门。他进城的时候有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他根本不在乎。毕竟此时宋缺就在城里等着他呢,他这把「天刀」,可比自己显眼多了。
他按照约定,先去了城西的一处宅院。那是宋阀在长安的暗桩,表面上是一家药材铺子,後院却别有洞天。
推开後院的门,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宋师道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面色沉稳。宋鲁站在他身後,腰悬长剑,目光如隼。宋缺独自坐在院角的树荫下,一袭青衫,三缕长髯,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长刀。
王静渊一进门,宋缺的自光便扫了过来。那目光很淡,却让院中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宋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宋师道站起身,朝王静渊迎上来:「王经理,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王静渊摆摆手,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阴癸派的人还没到?」
「还没有。」宋师道摇了摇头,「约定的时间是明日。阴後应该不会迟到。」
王静渊则是皱了皱眉头,事关邪帝舍利这种事,按照祝玉妍的作风,应该早就在这城里等着了。她如今不露面,打的是什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