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无论是一处、还是二处，无论是猫子、苏阳、柳东海、冯小菜，又或者是叶青舟、张雅、辛亚飞。
这一大桌子坐着的十几名的省厅高级警员，谁没见过血腥的案发现场、谁没见过那些泯灭人性的杀人犯。
猫子都见得多了，从安南市到秦城，从秦城到蓉城，再调来广省，这些年，他跟着杨锦文破案，心早就锻链成坚如磐石。
可今天晚上，看见那两名被拐卖、侵犯的两名被害人，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刑事犯罪当中、被害人是女性身份，起码占了一大半，他们也清楚这一点。
可是，刚解救的两名被害人，包括那一袋子有名有姓的身份证，到底有多少个女性，被这群人贩子给卖掉了？
眼前，大排档挨着大排档，整个一条街都是夜宵摊，有吃鸡公煲的、有吃鱼的、有烧烤摊，每家店里都坐满了人。
烟火缭绕，欢声笑声，喝酒祝福声。
普通人眼里看到的世界，和杨锦文他们看见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无论是在哪里，在什麽样的国度，每时每刻都有犯罪在发生，都有人受到侵害！
猫子叹了一口气：「到底什麽时候是个头啊，人是不是太坏了？」叶青舟挨着他坐，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猫哥，想那麽多干嘛，你这个问题已经上升到哲学了。」
冯小菜看向外面的马路，眉头紧蹙：「你们说，如果给整条马路都架上监控摄像头，是不是都没有人敢犯罪了？」
「会有那麽一天的。」杨锦文点头。
「是吗？」
苏阳接过话头：「杨局的话还不信吗？各地都在建设交警道路指挥中心，以後能够实时观看每条路的实况监控，多少能够预防犯罪的发生。」
猫子摇头：「总有人会铤而走险的，我觉得，唯有一个办法，才能杜绝大部分犯罪。」
「什麽办法？」多吉问道。
猫子看向他，再擡手指了一下冯小菜：「像你和小菜那样，大家都有钱，那就能够减少经济犯罪和侵财类案件。」
杨锦文瞥向猫子，微微颔首。
柳东海跟着道：「共同富裕，会有那麽一天的。」
「切！」猫子说是说，但表情却很沮丧：「以前有人跟我分析，先富并不能带动後富，随着社会经济的高度发展，财富只会集中在一小撮人的手上！」
冯小菜品味着这话，觉得好像蛮有道理：「猫哥，你听谁说的？」「天涯论坛。」
冯小菜恍然，她也经常逛这个论坛。
杨锦文也自然懂得这些道理，杨大川的财富几乎是每半年翻一番，财富累积的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一顿饭吃到深夜，每个人都喝了一些酒，猫子喝得最多，因为谷雨那一句：爱你，这让他心里愧疚。
回到公安三区大院，猫子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去到门卫室，跟两个公安厅的退休大领导，掰扯了好半天。
他就一个问题：「我们什麽时候能够减少百分之九十的犯罪发生。」
这两个人，一个是前***，一个是前***，本来是把他当做酒疯子，但猫子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具有思想性和前瞻性，於是，三个人开始聊起来，结合国外的犯罪治理经验、以及古代的刑法制度，以及现阶段必须进行的司法改革。
一直聊到後半夜，两个大爷在值班室里互怼，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翌日。
看守所里，汇聚了派出所、辖区大队、支队、打拐办、检察院等单位的人。
头天晚上，各单位都已经收到风声，公安厅刑侦一处抓了一夥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特别是那一包被害人的身份证件，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潘齐光坐在审讯室的老虎椅里，看见门口来来往往的警察，心惊胆战的。他熬了一夜、双眼肿胀，脸色苍白，但因为太过害怕，让他没有一丝困顿。
鼻腔里的血已经止住，脸也被湿毛巾擦过，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
随後，一大群警察迈进审讯室，昨天晚上那个高个子警察，手里拿着一遝资料，看了一眼背景信息後，擡手指向他。
「我是省公安厅的刑警副总队长，杨锦文。」
听见这个头衔，潘齐光乾咽一口唾沫，微微颔首。
「潘齐光，怎麽样？想了一夜，想清楚了吗？」
潘齐光还是点头：「我没杀人……」
猫子绕到侧边，使劲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没杀人，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了？」
柳东海是昨天对他练武的人，跟着吼道：「潘齐光，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只要坦白交代，还能有一条活路。」
潘齐光擡起眼，眼神还带着一些桀骜：「我没杀人，我知道杀人是死罪……」
「那我问你，你们给那两个被害人喂了多少安眠药？你知不知道其中有一个女孩，患有严重的呼吸疾病，还患有哮喘……」
听见这话，潘齐光眉眼一凝。「……我实话给你说，人还在医院抢救，你最好是给我祈祷，她不会死。」
杨锦文再次擡起手来：「还要不要给你时间想？我丑话先说在前面，你的同夥现在都在交代，等他们交代完了，我们也没必要审你了。」
潘齐光低垂着脸，吐出一口气，动了动嘴皮後，他小声问道：「我妈、我妈会怎麽判？」
「你承认她是你妈了？」
「她是我母亲。」
「叫什麽名字？」
「黄玉兰。」潘齐光擡头望向杨锦文：「我交代，不要去逼问我妈。」
「行，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只要老实坦白，我确保你母亲不受一点苦。」
潘齐光垂丧着脑袋：「好，谢谢，谢谢。」
杨锦文挥挥手，一组审讯人员提着公文包进来，其中有检察院的、打拐办的、刑警大队的。
杨锦文让开身，让审讯人员开始宣告审讯流程。
等确认身份之後，审讯人员开始逐次问询。杨锦文准备出去，等转过身，来到门口时，他听见潘齐光回答着审讯人员的问题。
「最开始，我卖的是我老婆，家里穷，没钱吃饭，我老婆是外地人，本来就嫌弃我，她又不给我生孩子，留着没用，白添一张吃饭的嘴，於是，我就卖了她。
後来，我发现这是一个生意，能赚不少钱，我便以结婚的名义找女朋友，又卖了两个女的。
但是，这个事情容易被人发现，於是，我就和我妈商量，乾脆从老家来花城，花城的流动人口多，好多女人都在找工作。
他们这些外地女人，对花城不熟悉，在本地不沾亲带故，所以比较好骗……」
杨锦文不想再听下去，他出去後，瞥了一眼，冯小菜还站在审讯室里，可能是想听张晓芳是怎麽被骗的。
这时候，柳东海走来，开口道：「杨局，隔壁审讯人员说，那个黄玉兰哭哭啼啼的，死活不开口，她说自己有心脏病，受不了盘问，您也知道，她年龄大了，不太……」
杨锦文想了想，眯着眼道：「找个医生过来，让她继续熬着，知道吗？」
柳东海点头：「明白，我看她能熬多久。」
先前，潘齐光恳求，不要让他母亲受苦，开玩笑，正常审讯都不一定能熬得住，不想开口，那就一直把你熬到开口。
审讯持续了一周，两名被害人也在医院接受了问询，家属也已经赶来。
这期间，李金辉和安丽娟每天都往看守所跑，虽然他们参与了嫌疑人的抓捕过程，但审讯这事儿，他们插不上手，也没人会告诉他们具体的情况，比如说，到底有哪些妇女被拐卖。他们所侦查到的十名失踪女性，吴静初、雍静涵便是当中的两名，还有八个人是不是也被潘齐光的犯罪团伙给拐卖了？
7月16号早上。
安丽娟实在是按耐不住，一上班，她便拽着李金辉往公安厅跑。
李金辉心虚，犹犹豫豫的，毕竟是省公安厅，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但安丽娟不带怕的，直接找到刑侦一处的办公室。
去到门口，他俩还没敲门，便看见办公室里站着不少人，都是刑侦一处的人，他们面向着线索板，有的摸着下巴，有的抱着双臂，表情严肃。
包括那个杨总，穿着蓝色的衬衣，挽着袖口，双手叉腰，站着三张线索板的前面，一脸沉思，眉头紧蹙。
他眼角余光瞧见安丽娟、李金辉，便转过脸来向他们点点头。
两个人进去之後，猫子凑过来，叹气道：「你们调查到的十名失踪女性，我们已经查明了情况。
只有七名是被潘齐光给拐卖，一名女性跟一个香江男人跑了。
另外两名，活不见人，死不见屍，并不在名单当中。」
安丽娟咽下一口唾沫，望向线索板，上面贴着的都他们一周前带来的档案材料和照片。
这两个女人的照片贴在第一张线索板的最上面，分别是籍贯在广省潮汕的乔兰，以及赣省婺源的魏媛。李金辉皱眉：「也就是说，这又是另外一个案子？」
猫子微微颔首。
安丽娟无奈地闭上眼，心里问着自己，她们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