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衣服！」蔡婷喊了一嗓子，「男的不要过来。」
柳东海、猫子赶紧退後，冯小菜、贺宁、徐凤、张雅跑上前，并从旁边宿舍拿来几件乾净的衣裳，也不管是那男人的还是女人的衣服。
宿舍里没有电灯，蔡婷只好打着手电筒，走向那两名被捆绑的女人。
屋里混杂着一股霉味、尿骚味，以及不知名的味道。
两个女人嘴里被堵着破毛巾，一个长发、一个短发，她们两只手腕、脚踝都是被麻绳绑着的。
一个女人的後背靠墙、低垂着脑袋，头发将脸都遮住了。
另一个女人倒在她的旁边，脑袋靠近前一个女人的大腿边，眼皮翻着，露出眼白，明显是吃了药、陷入重度昏迷的状态。
两个人身上，盖着一张发霉的红色毛毯。
蔡婷先是确定人没事，然後打着手电筒，向周围看了看，没有什麽异常情况。
冯小菜蹲下身来，脸色铁青地掀开脏兮兮的毛毯。
全部掀开後，短发女人的小腹、大腿一边淤青————
蔡婷用手电筒的灯光一照，在她们待着的墙角位置，掉落着好几个用过的避*套，以及一大团、一大团的卫生纸。
「我草他妈！」蔡婷狠狠骂了一声。
贺宁蹲在另一边，去摸了摸後背靠墙、长发女人的脉搏，然後轻轻摇晃对方的胳膊。
「醒一醒，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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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菜也在呼唤短发女人，拍打着她的脸。
两个女人皆是呼吸沉重，翻动着眼皮，但始终醒不过来。
很明显，她们是刚服下大量的安眠药物，而且，墙角那些**套并不是很久以前，像是今天刚使用过的。
蔡婷转过头，向站在门口的猫子喊道：「叫救护车！」
猫子点点头，掏出手机来，因为旁边的拳脚声太大，他只好跑到一边去拨打120。
多吉发挥了西北汉子的粗犷形象，跟柳东海两个人上演了拳脚功夫，出了一身汗。
这四个人，特别是潘齐光、黄毛、还有另外一个比较肥胖的嫌疑人，已经是睁不开眼。
至於老太婆，箕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双腿都在打颤。
现在是人证、物证全都有，所以多吉和柳东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柳东海已经四十几岁，他自己都有女儿，所以看不得这个事情，他胸口喘气，指着这三个人的鼻子。
「那麽，我们现在好好聊聊，那两个女人是谁？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潘齐光吸了吸鼻子里流出的鲜血，摇头：「我、我不知道。」
「还是嘴硬！」柳东海怒气冲冲地指向黄毛：「你来说！」
黄毛脸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牙齿打颤道：「从、从莞、莞市弄来的————」
「莞市什麽地方？」
「龙、龙岗的招聘市场。」
「什麽时候？」
「今天上午————呼呼————」黄毛喘着粗气。
「怎麽弄的？」
「骗、骗她们，说给她们找工作，骗她们上车，给她们喝兑了药的矿泉水————」
「谁干的？」
「我、我开车————」黄毛望了一眼潘齐光和坐在地上的老太婆。
很明显，这对疑似母子关系的男女，是这个团伙带头的。
柳东海继续问道：「准备把她们弄去哪里？」
「广、广熙。」
「广熙哪里？」
「我、我不知道，要转好几道手，都————」黄毛看向身後的宿舍，先前那名自称司机的中年人，「————都是我叔和老杜他们开车送过去的。」
他口中的老杜名叫「杜福荣」。
「你叔，谁是你叔？」
黄毛看向潘齐光，潘齐光闭着眼，昂着脑袋，鼻血流到下巴，将脖子和他的花格子衬衫都打湿了。
多吉拽着他的胳膊，比他高出一个脑袋。
柳东海指了指潘齐光：「他是你叔？」
「对。」黄毛点头，忽然哭出声来，「我们是一个村的，我喊他叔，我跟他出来打工的，我、
我刚开始不知道他们是卖人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柳东海再指向坐在地上的老太婆：「她是谁？」
黄毛摇头，不是不说，而是害怕，鼻涕都流出来了。
这时，杨锦文走上前，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盯着黄毛的脸：「多大年龄？」
「二十、二十二。」
「不小了。」杨锦文指向斜对面的宿舍，猫子已经打完电话，正守着门口，「那屋里，你进去
过吗？」
「进、进去过。」
杨锦文的脸色很平静，没有柳东海那麽强势，语气也很温和，聊天似的地问道：「你欺负的谁啊？」
黄毛咽下一口唾沫：「都、都欺负过。」
「轮流的？」
「是。」
「除了你，还有谁啊？」
黄毛牙齿打颤，看向潘齐光和他左边那个胖子。
忽然，他感觉下巴像是开裂一般，越捏越紧。
杨锦文的鼻翼张大，转了一下脸，再回过来时，脸色就变了。
好几分钟後，救护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杨锦文松开黄毛的衣领，黄毛倒在地上，鼻涕眼泪都冒出来了。
杨锦文用左手取下眼镜，一边捏着眉心，一边吩咐道：「老柳。」
「我在，杨局。」
「让医生给那两个被害人做一个监定，这些人都带去看守所，手续办好以後，不要先关押，直接弄进审讯室。
也叫派出所的人来，做一下监定。」
柳东海问道：「要先审吗？」
「等手续办完了，明天一早审，今天晚上，别让他们————」
柳东海懂他的意思：「我明白。」
从抓捕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罪魁祸首潘齐光和这个没有身份证的老太婆，到现在都闭着嘴，不熬一熬，他们是不会交代的。
派出所的人也跟着过来，将六名嫌疑人押上车，送去看守所。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制衣厂里一片漆黑。
得等明天一早，技术人员来勘察，所以，派出所派了两个民警驻守。
蔡婷带着贺宁、徐凤，以及李金辉和安丽娟，跟着120走了，两名被害人苏醒後，需要录入口供，通知家属。
大家已经没有刚才抓捕时的兴奋劲，叶青舟凑上前，搓着两只手道：「时间还早，咱们去吃个夜宵。」
见猫子的视线望来，叶青舟立即道：「蒋处，我知道，十顿，今天这个夜宵算第一顿饭，我请。」
猫子点点头，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来。
他平时都是一周给谷雨打一次电话，因为长途电话费很贵。
但今天晚上，他见到那两个被害人，心里忍不住害怕。
不仅是他，柳东海和苏阳也都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之後，猫子听见谷雨很惊喜的声音。
「想我了？」
猫子抿嘴笑笑：「在做什麽呢？」
「刚从实验室大楼出来，在回宿舍的路上。」
猫子抬起左手腕，看了看谷雨送给他的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分，「那麽晚了，还在忙？」
「有一个课题要做嘛。」
猫子收敛起笑容，叮嘱道：「我没在你身边，你要注意安全。」
「我都是成年人了，怕什麽————」
「成年人又怎麽样，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的。」
「那倒是，对了，龙羽今天上午来我们学校办案，她还专门来找我，给我带了一大包零食。」
「挺好。」
「前两天，华哥叫我去他们家吃饭，你知道吗？他那儿子，胖嘟嘟的，很可爱。华哥还让他儿子，叫我乾妈。」
猫子眉眼笑了笑：「上次老姚来我们这边，我送他的长命锁，小家伙戴上了吗？」
「没，那么小，怎麽可能带在身上。」
「也是。」猫子点点头。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脚步声也停止了。
随後，谷雨笑道：「你能看见天上的月亮吗？」
猫子抬起头来，点点头：「看见了。」
「它代表我的心。」
猫子一愣，嘴里长出一口气，心里又骂了一遍姚卫华。
「行了，别叹气，我毕业就来广省工作，以後就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到宿舍楼下了，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早点休息。」
猫子等着谷雨挂电话，谷雨也等着猫子先挂电话。
猫子很想挂，长途电话费太贵了，他每个月都要买好几张五十块的电话卡，根本不够用。
但爱情，不就是让人花钱的吗？电话费就是其中的隐形开支。
念念不舍，必有回响，谷雨笑道：「爱你，挂了。」
「爱你。」猫子听见这话，心里像是有一只小船儿，在波浪中荡漾。
他挂掉电话，一瞧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超出半分钟。
这半分钟的电话费，花得挺值。
收队後，叶青舟非常大方地请吃猪肚鸡。
猫子吃过烧鹅、烧鸭、煲仔饭这些广省美食，猪肚鸡还是第一次吃。
七月份已经是夏天，大排档里有很多食客。
猪肚鸡的汤加了胡椒，有点辣，但味道确实不错，能够抚慰人心。
杨锦文接过冯小菜舀来的汤，冯小菜也只给他打汤。
他两只手端着，轻轻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心里这才稍微舒服一些。
他抬头，发现猫子、柳东海、冯小菜、苏阳、包括叶青舟刑侦二处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望着周围的这些吃饭的食客，表情复杂、眼神带着希冀。
大排档里吵吵闹闹、谈笑声、交谈声、互相碰着酒杯的声音，一副人间烟火气。
并且，还有一桌客人，正在为一个女孩过生日，桌上摆着一个蛋糕，正在拍手唱着生日歌。
这些人并不知道，旁边这一桌坐着的都是警察，刚才经历过什麽。
这些警察是有多麽的羡慕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