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下午。
看守所的审讯室里。
潘齐光已经连续被审讯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不知道自己叙述过多少遍犯罪过程,回答过多少问题。
区公安局、打拐办、检察院几乎是轮流来审,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就连做梦、梦见的都是怎麽回答审讯人员的盘问。
当然,潘齐光睡觉的时间很少,不是不给他睡,而是他根本睡不着,因为一想到接下来所面临的牢狱之灾,他便寝食难安。
不要小看审讯这个事情,即使审讯民警什麽都不做,就陪你干坐着,你都会坐立难安,浑身难受。
你被单独关押,不让任何人跟你接触、交谈,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你逼得精神崩溃。
更不用说,看守所里那些在押犯,有时候误会民警的意思,对你产生什麽看法,想要争取自己的待遇能好一些,这些人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强*罪、拐卖妇女儿童,这两类人的待遇并不好过。
审讯人员口中的『数罪并罚』,算下来,至少给潘齐光判个无期,而且还没有减刑的机会。今天下午,潘齐光又被看守所的民警带来审讯室。
坐在他眼前的人,他记得是省公安厅的高级警官,也是抓捕他们这一伙人的警察。
这一周,这些人都没有出现,忽然跑来提审自己,潘齐光心里惴惴不安。
要知道,派出所的民警和刑警队的人来,所审讯的内容是不一样的,更不用说省公安厅,那是枪毙的待遇。
潘齐光被戴上手铐後,膝盖忍不住突突地跳。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微微擡起脸。
坐直身体、擡着脸、目不斜视,已经变成他的肌肉记忆。
像是闭眼、偏过头、弓着背,都会被视为态度不端正,具有抵抗情绪。
蔡婷当警察这麽多年,从来没有把自己代入过犯罪嫌疑人,但是好几天不见,她看见潘齐光现在这副样子,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潘齐光。」
「在。」
蔡婷微微点头:「我们过来,主要是跟你核对一遍名单,明白吗?」「是。」潘齐光态度真诚,急忙点头,「我一定配合。」
接下来有关被拐卖妇女的审讯内容,蔡婷对他升起的一点同情心,顿时烟消云散,这家伙就是活该,遭罪也是活该。
蔡婷向坐在旁边的贺宁点点头,贺宁手里拿着名单,瞥了他一眼後,开口道:「我来念,如果遇到不对的地方,你就打断我。」
「是。」潘齐光点点头,昨天打拐办的民警也是这麽做的,他猜测,警察应该是要去寻找、被自己拐卖的这些人。
念了十来个人後,贺宁停顿了一下,继续念叨:「乔兰,魏媛……」
「不对。」潘齐光摇头:「没有这两个人,没有她们。」
贺宁没有停下来:「……张茵、汪明花……」
潘齐光的额头冒出汗水来,再次开口:「没有那两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就是23个,我以给她们找工作、找工作的名义骗走的,我有她们的身份证……没有、没有乔……」
他说不出名字,语气变得吞吞吐吐。
期间,蔡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
在另一间审讯里。柳东海、猫子和苏阳,对犯罪嫌疑人黄玉兰,也在念着这个名单。
当念到『乔兰、魏媛』的名字,黄玉兰的情绪立即激动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喊道:「你们栽赃陷害,没有这两个女人!你们警察不是人啊,非要把我们判死啊!」
黄玉兰快要六十岁,但精力却比她儿子还要旺盛,态度也很嚣张。
这几天的口供材料,能摆满一桌子,猫子、柳东海他们都仔细看过,这夥人贩子里,罪魁祸首就是黄玉兰和潘齐光。
特别是黄玉兰,她自己身为女性,骨子里却是很恶毒的,为了钱,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从其他嫌疑人口中了解到,只要拐卖一个妇女,都是黄玉兰对被害人进行殴打、侮辱。
像是抽耳光、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更加变态的是,黄玉兰指挥四个男性嫌疑人,轮流对被害人进行……
如果遇到被害人强烈抵抗的,或者是要逃跑的,黄玉兰便用老虎钳拔掉被害人的手指甲,还是要跟她对着干,那就用剪刀,剪掉被害人的脚趾。
最毒妇人心,在黄玉兰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闭嘴!」柳东海一拍桌子,再擡手指向她的脸,「你给放老实一点,等我们把名单念完。」
「警察想要害死我啊,我们没做过的,也编排在我们身上……」黄玉兰哭哭啼啼,但眼神却透露着狡黠。
苏阳把这些被害人的名字念完後,黄玉兰喘着气,张大着嘴巴:「我心脏痛,我心脏不舒服……」猫子抱着双臂,站在墙边,冷笑道:「老太婆,你还是少来这一套,前两天,医生给你做了全套检查,你没有一点问题,身体比我都健康。
对了,这个检查费,还得你进去劳改,把钱补回来。」
黄玉兰翻动着眼珠:「我、我没钱,我真的不舒服,我胸口痛,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
苏阳瞪着她:「言归正传,别给我们搞这一套,你刚才说,我们冤枉你,名单当中,有哪几个人不符合?」
「两个人,就是你刚才念到过的……」黄玉兰立即开口,根本没有心脏不舒服。
苏阳点点头:「那我再念一遍。」
念到『乔兰,魏媛』,黄玉兰急忙点头:「就是这两个女的,我们根本没有拐卖她们。」
柳东海追问:「你为什麽记得那麽清楚?」
「我看过这些人的身份证,我记得名字。」
苏阳从材料里拿出两张照片,递给铁栅栏里面的值班民警。
看守所的审讯室,是用铁栅栏将审讯人员和嫌疑人隔开的,并有值班民警在场。
值班民警目不斜视,将照片递在黄玉兰的眼前,柳东海开口:「黄玉兰,你认认这两个女人,有没有见过她们?」黄玉兰根本就不看:「不认识。」
猫子来火了:「嘿,你看都没看!」
黄玉兰摇头:「我心脏不舒服,我年龄大了,青光眼,我看不见。」
柳东海又一拍桌子,声音之大,将站在旁边的猫子,吓得一哆嗦。
「黄玉兰,你还不识好歹?!你们这帮人当中,分工明确,你和你儿子潘齐光,每天在花城各个劳务市场转悠,物色被害人,骗取被害人的信任。
你们另外四个同夥负责开车、绑人,或者是迷晕被害人,带到你们的住处,再往外省转运。
说到这里,柳东海顿了一下,要麽判死,要麽……这黄玉兰在监狱里熬出一生病,这之後,能坐几年牢啊?她都快六十岁了。
猫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开口道:「黄玉兰,你就不想想你儿子?
你儿子好几天没合眼了,人都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
他一直在给我们说,跟他母亲没关系,他母亲是帮忙做饭的,没有参与犯罪,说自己是不孝子,不能跟你尽孝了诶……」
一听见这个,黄玉兰眼神缩了缩。猫子继续道:「别的不说,你也知道,你儿子也快四十岁了吧?
这要判了,就算他以後能出去,肯定也是二十年後,那个时候,你还在吗?」
黄玉兰咽下一口唾沫,低垂着头,盯着地板,表情第一次出现不舍、懊悔……
猫子走到铁栅栏前:「黄玉兰,让你辨认的这两个女人,就是名单当中,你们同夥提供的被害人,你说没这两个人,我们能信吗?
让你看,是让你洗清嫌疑,非要跟我们执法机关作对,也行吧,不管你开不开口,把这两个人加进去,就是一笔一划的事情,对吧?
我都不知道你跟我们较什麽劲,帮你还不乐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猫子摇摇头,无奈道:「行了,就这样,别审了。老柳,午饭吃啥啊?」
柳东海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烧鹅饭呗,你请客。」
「切。」猫子冷哼一声。
他俩和苏阳,三个人眼角的余光撇向铁栅栏後面。
黄玉兰正偏着脑袋,盯着值班民警手里的照片。
这些嫌疑人的审讯口供里,这个黄玉兰从早到晚,都在花城的劳务市场转悠,寻找目标。特别是新市劳务市场,几乎是她的据点。
从李金辉和安丽娟所调查到的线索中得知,这个乔兰和魏媛,恰恰是去了新市劳务市场後失踪的。
并且,乔兰和魏媛还是单独去的劳务市场,像是这种落单的求职女性,正是人贩子最好的下手目标。
要说谁见过她俩,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潘齐光和黄玉兰这对母子。
猫子瞧见黄玉兰眉头越陷越深,良久之後,她擡起来脸来,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我好像见过其中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