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木叶隐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白日的喧嚣与忙碌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只剩下街角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建筑沉默的轮廓。
大多数民居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部分夜市还亮着灯,整个木叶像一只沉睡在黑夜中的巨兽。
日向日足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走在返回族地的青石板路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他微微发烫的脸颊上,稍稍驱散了一些酒意。
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与山中亥一的那场老友聚会,看似闲谈对弈,实则字字机锋,推杯换盏间都是在试探彼此的底线和意向。
亥一那个老狐狸,说话谨慎,虽然抱怨却滴水不漏,但日足能感觉到对方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忧虑和摇摆。
猪鹿蝶三家同气连枝,想要撬动他们的立场,关键确实在奈良鹿久那里。
奈良一族的智慧,不仅体现在谋略上,更体现在对局势的判断和对家族利益的极致冷静上。
想到这里,日足心中那因为酒精而升起的些许燥热,也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思量。
前路漫漫,变数重重。
「日足大人。」族地大门处,两名值守的日向分家忍者恭敬地行礼。
他们穿着日向一族传统的白色练功服,白眼在夜色中隐约流转着微光。
日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後径直走进了高墙环绕的日向族地。
与山中族地的清雅不同,日向族地占地更广,建筑更加规整大气,透着一股源远流长的森严气。
只是这份威严之下,曾经严苛到令人室息的宗分家制度,在女儿雏田成为族长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没有了宗分家的区别,新生代的孩子都没有再刻印笼中鸟,族人们的凝聚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也是日足虽然退居幕後,却依然全力支持女儿,并积极为她奔走於各忍族之间的原因之一。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属於族长一家的核心宅邸。
宅邸内很安静,只有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在经过书房时,日足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他注意到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缕橘黄色的灯光。
这麽晚了,还在用功?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书房内陈设简洁而雅致,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卷轴和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气息。
书桌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伏案而坐,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洒在肩头,正是他的女儿,日向雏田。
她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摊开的卷轴,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沿着卷轴上的字迹缓缓移动,嘴唇轻轻开合,仿佛在默念着什麽。
柔和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让那张尚带稚气却已初显清丽的面容,显得格外宁静而认真。
「父亲,您回来啦?」
开门的轻微声响惊动了雏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父亲,那双纯净无暇的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听到女儿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打招呼,日足心中了然。
现在是那个性格内向、害羞温和的小雏田在主导身体。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带着些许酒意,走进了书房,在书桌旁另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嗯,回来了。」日足虽然带着一丝酒气,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
「这麽晚了,在看什麽呢?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眼睛。」他关切地说道,目光落在女儿手中的卷轴上。
「是,父亲。」雏田乖巧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卷轴转向日足,以便他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卷轴上绘制的并非普通的文字或忍术,而是一些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查克拉流动示意图,以及大量密密麻麻的注解和推演,旁边还配有一些眼睛结构的奇异解剖草图。
「这是————」日足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以他的见识,立刻认出这上面记载的,是关乎日向一族白眼的深度研究与某种进化推演?
思路之大胆,设想之精妙,甚至涉及了一些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深入探究的领域。
「这是面麻之前整理的,关於白眼进化方向的一些推演。」雏田轻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虽然很多还只是理论,但姐姐说,让我多学习、理解一些,以後会用得上。」她提到「姐姐」时,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指的自然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那个来自「限定月读」世界,性格泼辣张扬的大雏田。
听到女儿的解释,日足笑了笑,脸上因为酒意而泛起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女儿体内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或者说人格,这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忧虑。
一个人格怯懦害羞,像需要精心呵护的幼苗;而另一个人格则过早成熟,强势果决,行事风格甚至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时都感到压力。
但大雏田曾经很肯定地告诉过他,她们的问题会有办法解决的,这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看着眼前温柔的小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她————现在方便吗?父亲有些事,想和她聊聊。」
小雏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的气息似乎瞬间沉淀、内敛。
紧接着,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纯净的白眼中,神色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怯懦和柔软,多了几分锐利、灵动,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张扬。
她原本微微前倾的坐姿,也悄然改变,身体向後靠了靠,右腿随意地搭在了左腿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带着些许飒爽和辣妹气质的气场。
大雏田看了一眼日足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意红晕,以及身上隐隐传来的酒气,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直接而不客气:「看来父亲今天没少喝?去见了不少老友?」
听到大雏田依旧叫自己「父亲」,而不是像以那样那样经常冒出的「老登」,日足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暖。
「嗯,和山中一族的亥一喝了点,聊了聊,顺便————试探了一下口风。」日足没有隐瞒,他伸手拿过书桌上的茶壶,又取过一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小口,试图冲淡喉间的酒意和燥热。
他放下茶杯,冷静分析道:「猪鹿蝶三族的同盟,比想像中还要坚固。鹿久是他们的头脑,丁座和亥一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想要说动他们,或者哪怕只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不倒向另一边,关键都在奈良鹿久身上。」
大雏田点了点头,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卷轴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哒、
哒」的轻微声响。
现在木叶的忍族,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自然是日向一族。
第二梯队就是猿飞一族和绑在一起的猪鹿蝶三家。
猿飞一族虽然三代火影猿飞日斩不在了,但家族底蕴还在,阿斯玛那个上忍也不是省油的灯。
猪鹿蝶更是铁板一块。
再往下,犬家、油女、志村这些算是中等规模。
还有像鞍马、旗木那样的小族,人丁稀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传承的底蕴在,那怕像旗木卡卡西和鞍马八云这样的当代族人仅剩一人,只要有时间成长起来,在怎麽都是上忍。
忍族出身,意味着数百年的传承、秘术、资源和人脉,起点和上限远超平民忍者。
这也是团藏,所一直凯觎。
「所以接下来。」大雏田抬头,目光看向日足,「父亲要做的,就是继续试探,接触,稳住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对团藏心有忌惮的忍族。」
「就算不能把他们「撬」到我们这边,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倒向团藏。」
日足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雏田虽然性格张狂,但这份敏锐和大局观,确实让他省心不少,也让他对家族的未来更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父女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书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窸窣声。
日足的妻子,雏田和花火的母亲,披着一件浅色的外衣,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柔和的纸灯笼,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她容貌温婉,气质娴静,看到书房里的丈夫和女儿,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气,她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头,眼中流露出关切。
「日足?」她声音轻柔地说道:「这麽晚了就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准备些醒酒茶吧,喝点热乎的,胃里会舒服些。」
随後她又看向女儿,柔声道:」你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在背後支持着丈夫,照顾着家庭。
日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起身,对妻子温和地笑了笑:「嗯,有劳你了。」
然後又转向书桌後的大雏田,说道:「一步步来。」
大雏田静静地看着父亲,又看了一眼门口温柔的母亲。
「知道了,母亲大人。」她点了点头。
日足和妻子一同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大雏田一人,以及桌上那盏散发着橘黄光晕的台灯。
「你在一旁,看了多久了?」
寂静的书房中,雏田的声音忽然响起,目光转向锁定了书房的一处阴影角落。
阴影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来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後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正是药师兜。
他姿态恭敬地对大雏田微微躬身行礼:「雏田大小姐。」
「在下也是刚刚潜入进来不久,有一份紧急情报,认为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大雏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表面上是木叶医院的年轻医疗忍者,暗地里却是面麻安插在木叶的间谍头子,手下掌握着一张隐秘而高效的情报网络,心思缜密,手段莫测。
面麻曾叮嘱过,有情况会让药师兜向自己直接汇报,以便配合後续的行动。
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身体向後完全靠在椅背上,右手依旧托着腮,左手则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
「哦?什麽情报,需要你大半夜跑来?」大雏田的语气看似漫不经心。
药师兜嘴角微微上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约两个小时前,佐助君,携鸣人君,已经离开了村子。」
与此同时,木叶村某条空旷寂静的街道上。
旗木卡卡西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银白色的头发在稀疏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黯淡,护额斜斜地遮住左眼,露出的右眼半睁半闭,里面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
今天一整天,他好像什麽都没做。
在火影岩上吹风,和大和闲聊,看着鸣人跑过,听着那些刺耳的流言————
木叶还是那个木叶,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束缚感,仿佛蛛网般悄然笼罩下来,而他就像被粘在网上的飞虫,明明能看清丝线的走向,却找不到挣脱的力气和方向。
就在他神思不属地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充满活力的呼喊声,以及某种规律的「咚、咚」声。
卡卡西脚步一顿,身影一晃,退後几步,躲到了路边一根粗大的水泥电线杆後面,只微微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以极其耗费体力的倒立行走方式「走」来。
前面那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绿色紧身衣、留着夸张的西瓜头发型、浓眉大眼的男人,正是他的好友,迈特凯。
此时,凯的脸上汗水淋漓,甚至在路灯下发光,但他眼神灼热,充满了无穷的斗志和激情,一边倒立前行,一边用洪亮的声音为身後的弟子鼓劲:「加油啊,李!今天的倒立绕村五百圈,还剩下最後两圈!」
「不要松懈!汗水是不会欺骗青春的!」
「让你的热血,如同这夏夜的风一样炽热地燃烧起来吧!」
跟在凯身後,是同样穿着绿色紧身衣、留着西瓜头发型,眉毛一样浓密的李洛克。
小李的脸因为倒立和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的下巴、鼻尖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坚定得可怕,同样大声回应着老师的鼓舞:「是!凯老师!」
「我绝不会放弃!为了成为像您一样强大、一样绽放着青春光芒的忍者!」
「为了————为了能够追上那个男人的背影!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这就是—青春啊啊啊!!」
那个男人?
卡卡西微微挑眉。
随即想起,小李口中「那个男人」,恐怕指的是面麻。
本来面麻在忍校就是首席生,小李似乎从忍校的时候就将面麻视为追赶目标。
木叶崩溃计划之後,面麻的身份曝光,但小李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愈发热血起来。
看着这对热血到近乎奇葩的师徒,在寂静的深夜里喊着「青春」的口号,挥洒着汗水倒立前行,卡卡西的眉毛都抽搐了一下。
心中那沉郁的情绪,似乎被这过於耀眼的画面冲淡了一丝。
凯和小李的世界,永远那麽简单,那麽直接,充满了汗水、努力和永不言败的信念。
而他————
卡卡西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身体完全缩回电线杆後面,避免被那对师徒发现。
要是被凯抓到自己深夜闲逛,绝对又会不由分说地发起各种奇怪的挑战,比如「深夜倒立吃拉面比赛」之类的。
现在的他,真的提不起半点应对的兴致。
听着那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和「咚咚」的倒立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卡卡西才从电线杆後走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孤寂。
他摇了摇头,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卡卡西抬起头,护额下的右眼微微眯起,看向来人。
白色的长发,红色的外褂,额头的「油」字护额。
是自来也。
「自来也大人?」卡卡西有些意外。
这麽晚了,自来也专门在这里等自己?
自来也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目光看着卡卡西,开门见山地问道:「卡卡西,你今天去过第三训练场吗?」
「或者说,下午到傍晚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他的问题有些突兀,语气也显得有些紧迫。
卡卡西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第三训练场?」
「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一整个白天,我基本上都在火影岩上面的观景台,和大和一起,後来他先走了,我就一个人在那里看风景,吹风,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离开。」
「我离开观景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听到卡卡西的回答,自来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卡卡西?
他相信卡卡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可如果不是卡卡西,那会是谁?
木叶拥有强大幻术能力的上忍屈指可数,而且卡卡西还有一只三勾玉写轮眼。
难道是————宇智波佐助?
那个少年,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卡卡西察觉到了自来也脸色的变化,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自来也大人,是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来也张了张嘴,刚想说什麽。
但就在此时。
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之间的街道上,单膝跪向自来也。
来人穿着暗部的标准服饰,戴着动物面具,但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自来也大人!」暗部忍者惊慌道:「漩涡鸣人!九尾人柱力他————他叛逃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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