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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这也是码头钱?

    郭文远却直接道:

    “让他去。”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伸手缓缓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在锦缎上轻轻划过,带起一丝细微的沙沙声。

    “老爷?”

    管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去?”

    郭文远终于站起身来,动作从容,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整了整衣袖,袖口处的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郭家给周堂的银子。”

    “本来就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管事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与惊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哑然失声。

    “这还不能见人?”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郭文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管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只有我们给?”

    “张家不给?”

    “贺家不给?”

    “曹家商队不给?”

    “洛阳那些做水运生意的。”

    “哪一家不给?”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丝凉意。他抬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叫什么保护钱。”

    “叫什么孝敬银。”

    “叫什么码头抽成。”

    “名字可以有一百个。”

    “实际上。”

    “就是过路钱。”

    “不给。”

    “你的船三天靠不了岸。”

    “货五天卸不下来。”

    “一场雨下来。”

    “丝绸、粮食、药材全得烂在船里。”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沉一分,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冷厉。他目光如刀,直视着管事,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现实剖开给他看。

    管事沉默了,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他明白,这就是洛阳。

    大家都知道不合理,可所有人都在交。

    交久了,反而变成了规矩。

    那沉默的悲哀,像窗外的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

    郭文远走到门口,忽地停下脚步。他背对着管事,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备车。”

    管事一惊,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惊惶:“老爷去哪?”

    “恒丰。”

    “您亲自去?”管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他快步上前,想要劝阻。

    郭文远淡淡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楚奕不是想查郭家吗?”

    “让他查。”

    “省得一群人躲在后面。”

    “等着看我郭家的笑话。”

    他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抬起脚,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之中。

    ……

    恒丰钱庄的后院,烛火摇曳,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檀香在香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升腾,又散开,给这间屋子增添了几分压抑与沉闷。

    郭祥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快吓软了。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护卫架着走进来的。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他只是郭家一个外院管事,平日里管着些采买跑腿的杂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奕端坐在桌后,目光如炬,他伸手,将一张兑票推到桌面上,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兑票在烛火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你开的?”

    郭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兑票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他嘴唇一抖,声音干涩:“是……”

    “给吴庆?”

    “是。”

    “为什么给?”

    郭祥的嘴唇又是一抖,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码头钱。”

    楚奕眼神微动,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什么叫码头钱?”

    郭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郭家的船进洛阳,有些走周堂的码头。每月都得交钱,按船数,按货量。有时候货多,就多交;少的时候……少交。”

    楚奕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如电:“不给呢?”

    郭祥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与苦涩:“那就慢。”

    “怎么慢?”

    “船来了,没有泊位。有泊位,没有脚夫。有脚夫,仓库满了。仓库空出来,又轮到别人先卸。一批货本来半日能下完,他想拖,能拖你十天。”

    他说话时,双手不住地搓着,手指关节泛白,额头上冷汗流得更快了。

    林昭雪坐在一旁,听得火大,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府衙呢?”

    郭祥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没敢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楚奕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说。”

    “府衙……”郭祥硬着头皮,声音越说越低,“有时候管,有时候不管。真的闹起来,最后也是和稀泥。因为周堂真让码头停了,大家都没生意做。”

    楚奕沉默了,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涩,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这与杨玉嬛之前说的,完全对上。

    所以郭家这两万多两,本身未必是罪证。

    但就在这时。

    萧隐若忽然从一堆兑票里抽出一张,她指尖捏着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目光清冷,声音平静:“这张呢?”

    郭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惨白如纸。

    他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变化,太过明显。

    楚奕立刻察觉,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扫向郭祥:“怎么?”

    郭祥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萧隐若把兑票放到桌上,与其他票不同。

    这张兑票金额很大,一万两。

    不是固定月份,也不是吴庆领取。

    兑付人一栏,写的是——

    陈九。

    楚奕眯起眼,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名字。

    陈九,昨晚刺杀李帆,替吴庆从黑市找冯六那些人的,不正是陈老九?

    “这也是码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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