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那笼子,笼中之人。
一瞬之间。
帝案浑身紧绷,目眦欲裂。
“畜牲,她乃是你结发之妻,是大周天人族帝后,你怎么敢的?你究竟怎么敢的?”
“就敢,就干!”,帝仙嘴角笑容玩味。
他道:“吾儿可听好了,关押你母亲的这个笼子,正是你当年创的道人十法之一,编笼之法。”
“为父觉得此法颇为不错,遂借用了过来,将你母亲给编成了笼子,从此笼在人在,笼毁人亡。”
“儿啊,你造得孽嘛。”
“这不,报应到了你母亲身上了吧,哈哈哈……”
听到这一番话。
帝案眸底不知不觉间生出缕缕血丝,他道:“畜生,理由,贫道要一个你为何如此做的理由!”
帝仙笑得随意:“玩儿呗,情趣呗!”
“只是一个不小心,玩儿得稍微过了火,又一个不小心,让你母亲出不来了,最后一个不小心,将她命格破掉,修为如那竹篮之水漏了个干净,成了个彻头彻尾废人。”
见此场景。
所有来赴宴的异族生灵,皆寂寂无声。
只觉得今日这一场喜宴,愈发地离谱,愈发地让人细思极恐,也愈发地……有种朝着白事演变的趋势。
“我……我儿……逃,赶紧逃!”
笼子之中。
那个浑身血色交织的凄惨女人,早已无丝毫身为大周天帝后的体面与华贵,她发丝枯槁凌乱,双手死死抓在笼子上,撕心裂肺唤道:“我儿,你赶紧逃,逃啊,你爹疯了,他真的疯了!”
如此一幕,如此话语声。
无论在场异族生灵,或是天地人三官,哪怕是又沦为边缘人的李十五,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而在殿外。
千丈之下的地面上。
怪婴居然坐在那个被镇压的小女娃旁边,很是不耐烦道:“怕,怕,怕,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女娃手指紧紧拽住衣角,蜷缩成一团:“怕,怕你!”
怪婴瘪嘴道:“我生来就这样,毕竟是因果胎嘛,身上这一张张人脸,等于全部都是我爹,且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请神都不让请,你怕个屁!”
女娃依旧不敢抬头,颤声道:“他……他们在上面殿里喝喜酒呢,哥哥,你怎么不去?”
怪婴叹了一声:“因为,我也怕啊!”
“我谁都不怕,就怕李十五那玩意儿,他如今可是在金銮殿中,要不是小爷我跑不出这大周天人族,早就溜没影了。”
说完以后。
他低头审视着眼前女娃,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本源上的悸动,一点一点被撩拨而起,他想……将这个娃给分尸。
“妹啊,听说你喜欢听鬼故事。”
他缓缓蹲了下去,身上那密密麻麻人脸,齐齐带着一种残忍阴冷笑容,悄声道:“妹儿啊,哥这就想一个故事,保证比那李十五讲得好听一万倍!”
与此同时。
金銮殿中。
帝仙手掌伸入笼中,双指如钳般极为残暴掐住帝后脖颈。
一声声低问道:“当年,就是你掏出那一份佛毒,让秋风了归寂了的?也是你让帝案吞食他血肉的?这一笔笔账该如何算?”
此话一出。
求真客睡眼惺忪不在,转而不可思议道:“陛下在为秋风天鸣不平,这算什么?莫非黄姑娘并非乱写,陛下当真钟情于秋风天了?”
某处角落里。
黄时雨轻轻吹走肩头一片梨花,无力解释道:“小女子当然是在乱写,道友可别瞎讲!”
接着。
一页斑驳黄纸飘落而出,悬在她肩头,纸面上渗出的墨迹,隐约带着丝丝血色:黄姐,要不咱们走吧,纸爷总觉得不妙,大大的不妙。
黄时雨瞟了一眼,静立原地不动。
或是觉得父子相残戏码很是常见,李十五悄无声息般从高空落下,盘坐于纸道人身旁,低声叮嘱:“听我句劝,今后莫要乱耍女人,若是耍了,也一定得一心一意,另外啊,一定不要接下情书。”
纸道人一对狭长纸眸,瞬间凝成一线:“情书,只有女人能写?”
此刻间。
帝案浑身杀意早已如翻江海啸,压垮灵台:“帝仙,你给贫道住手!”
帝仙果真是将手松开,居高临下笑道:“吾儿,为父今夜一直颇为好奇,你凭什么敢来送死的?”
“就凭你那还未开始传道的修为?又或是你身后的十一客?你当真觉得为父之屠刀不够利?”
帝案胸膛一阵起伏。
缓声开口:“很久之前,你便同我讲过‘观后而存’论,称只要眼睛看到了,便是存在。”
“而这一段时日,贫道一直游离在无量祟海边缘,用自己的眼睛去照亮一片又一片的虚无。”
“帝仙,你不妨猜猜我照出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能不能杀你?”
“这样啊!”,帝仙若有所思。
而后赞叹道:“吾儿果然谋而后动,不错,为父很是满意。”
“只不过,今夜你之对手,从始至终就不是本帝!”
“而是……”
一瞬之间。
殿中狂风忽起,挂着的一盏盏红灯笼尽数熄灭,充斥着一种种说不出的暴戾、阴森气息。
接着“轰”一声响起。
帝案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蛮横撞来,让自己骨脉轰鸣,气血翻涌,脚跟在白玉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硬生生后撤近二十余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十一客神色剧变,齐齐挡在帝案身前。
下一瞬间。
方才尽数熄灭的万千红灯笼,毫无征兆次第复燃,带起猩红灯芒一寸寸蔓延开来。
殿中众生这才看到。
李十五手中持着一把漆黑柴刀,身下十腿诡象尽显,手指眼珠子齐开,漠然无情盯着帝案:“今夜,以下犯上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