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贫道不是他!”,帝案眉眼凛冽如雪。
这段岁月以来心中压抑着的杀意,终是汹涌而出。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身着一袭碎花白裙,正独自站在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黄时雨身上:“黄姑娘,此事还得谢一谢你!”
“贫道之前请你用生非笔写的那一篇文,很妙,很赞,贫道很满意!”
黄时雨微笑以对:“殿下满意就好,今夜人多,就不要堂而皇之读出来了吧,小女子莫名有些许羞耻。”
帝案挪开目光。
他面色愈发苍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一切,正在不停被帝仙所剥夺。
道:“不行,必须读!”
顷刻之间。
无论是十座巍峨不可言喻的山上,又或是如今不断缩小的祟海之中,都有一道清晰女子之声响起:“《大周天之帝,禽父篇》!”
“大周天有一帝,名为帝仙,不修德行,不立纲纪。”
“此帝癖好独特,不近正经女子,偏钟爱腌臜风月场里混出来的老手,他将那救世庵师太从道人山请来,以太子之妻为名,行私室欢淫之实,昼夜不分,鸣金不止。”
“旧太子之妻,新太子又娶,同一位师太,轮番作为那父子共妻之戏,满殿之臣非但不劝,反而跪地喝彩,敲盆击缶,齐声高呼‘陛下好腰力’。”
“更可笑者,此帝言必称‘大道’,行必谈‘天命’,可那祟海坍缩便是他一手所引,祟海每坍缩一分,他之修为便涨一丈,背地里干着如此见不得人勾当,偏称其为天理循环。”
“更甚之事,亦是有之。”
“此帝双人之争时,见一修佛者名为秋风天,从此对其日思夜寐,宫中处处挂秋风天之画卷,甚至与帝后同床欢好之时,亦不忘口中念诵‘秋风’之名……”
“今我大周天,名为万族之首,实为妖魔巢穴,名为人之正统,实为腌臜戏台,至于帝仙,其行也,其名也,不如唤作‘帝骗’、‘帝盗’、‘帝烂’。”
女声一遍又一遍。
在众生耳畔回荡着。
终于是最后一句响起,极为突兀的一个结尾:“帝仙虽禽兽,然唯我十五道君,衣不染尘!”
角落里。
黄时雨不禁掩面扶额,脚步朝着光影阴暗处挪了挪,颇为埋怨道:“小女子是以玩笑心态,写这般玩意儿的,当真是颇有些羞了!”
可就在此刻。
凡是听到这一篇《禽父篇》的世间众生,个个皆变得怒不可遏起来,眸里更是有火光翻涌,简直被这字字句句的腌臜真相,气到神魂颤栗。
而后。
一道道铺天盖地之声,自十座山,自万族之中响起:“原来大周天帝,是乱伦罔德的禽父,大周天人族,是藏污纳垢的魔窟。”
“帝仙这畜牲,不配当爹!”
“对,他不配当这个爹,他不配……”
此时此刻。
帝案立于灯火辉映之中,众生之怒骂,好似潮水一般涌来,尽数落入他双耳之中,他终是笑了:“黄姑娘,你那生非笔可真是好东西啊,寥寥几笔下去,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忽然间。
他目光如炬,直视高悬着的帝仙。
道:“你以血脉为名分,化作因果锁我!”
“你说我骨血归你,生来是子,就永世逆不得亲,叛不得父!”
“可你知不知道!”
他怒声而语:“你父之名,不敌众生一口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只见。
世间众生之怒骂、唾弃、鄙夷、不屑,骤然汇聚成一股滔天的白色声浪,接着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能斩断父子亲情的人间利刃。
“他不配为父!”
亿万道声音叠成洪流,伴随着那一把利刃轰然劈落而下。
“咔,咔,咔咔……”
只听一道道清晰开裂声响起。
缠绕在帝案身上那一条漆黑因果长绳,骤然断离开来,化作漫天黑色光点,最终消失于无形之中。
“你敢!”,帝仙话声之中终是多了一抹嗔怒。
帝案冷笑道:“有何不敢?”
“你养我,是假恩,你杀我,是私欲。”
“今日万族,人人唾你,人人骂你,人人不认你为人父,那么,你再无半分资格能当我父。”
他眸里带起一种狠色:“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得以两个陌生人身份,来以命相争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听到这话。
帝仙眸子里的怒意,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笑着说:“不愧是吾儿啊,不愧是那‘道不由书’命格,你这一刀叫什么?”
帝案:“乃我随手自创之法,名为,万口断亲术!”
“不过此法,终究是借黄姑娘之笔力了,因为这是最省事的法子,哪怕没有姑娘助力,贫道亦是有法子,将这亲给断得干干净净。”
求真客打了个哈欠。
懒懒散散道:“殿下,原来你早就想反了啊,都怪李十五那一句‘世间岂有二十多万年太子乎?’,给你埋种了。”
“对了。”
他接着道:“陛下,你当真在自己寝宫挂满秋风天画像,夜里还要念诵其名?当真父子二人共戏师太?”
“真没想到啊,当真是长得不丑玩儿得也花,好一个衣冠禽兽,从前咋没看出来呢!”
帝仙闻声,也不反驳。
只是声音恢宏似天音,朝着殿外一声声唤去:“镜渊何在?镜渊何在?镜渊何在?本帝复你国师之位,赶紧将这假修给收了!”
可连着唤了三声,根本就无人搭理。
帝案身后。
玄机客压低了声:“殿下,陛下毕竟身为第二因之仙,我等当真不是在自寻死路?”
帝案道:“你觉得我傻?”
他胸膛微微起伏一瞬,质问于帝仙:“贫道问你,我娘已经许久不曾露过面了,她到底身在何处?如今又如何了?”
帝仙反问一声:“吾儿,你当真想知道?”
帝案点头:“贫道,自然是想的!”
话音方才落下。
只见帝仙轻轻托起手掌,一个成人版大小的鸟笼子,缓缓显化而出,其中关押着一个浑身不着一缕,更是鲜血淋漓的女人。
赫然是,大周天人族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