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雨雷不断。
殿内灯火煌煌。
偏偏望眼所见,全部都是那红白交织场景,死寂地令人窒息。
此时。
纸道人一双狭长纸眸死死绷紧,紧紧注视着那一道手提柴刀,下生十腿,指睁六眼的身影:“是……李十五?”
又道:“修行一事,讲究循序渐进,他如今恶修六境而已,凭什么,去同长存久矣的大周天太子相争?”
某处角落之中。
黄时雨肩头飘着的一页黄纸不停抖动,似心绪极其不宁,上有墨迹渗出:黄姐,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纸爷都尿裤子了,身上都快潮了,咱们赶紧溜吧!
只是。
黄时雨依旧不吭声。
只是默默举起手中一只生非笔,打量一眼,然后对着李十五不停望啊望,望啊望。
“孽障,你逆反弑父,断亲缘,灭因果!”,李十五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充斥着一种平静的疯感,接着道:“如本国师这般尊师重道之人,最见不得的,便是你这般背逆纲常之贼子!”
帝案抬手,示意十一客稍安勿躁。
他道:“国师,你当真要站在帝仙那一头?”
李十五回他:“不然呢!”
帝案闻声,嘴角里居然勾出一抹笑意,松了口气道:“如此一来,贫道就放心了。”
“毕竟你啊,一直都是靠山山倒,靠水水空,是那背后捅刀之良人。”
话音方才落下。
帝案面上那一丝浅笑转瞬散尽,眼底杀意轰然炸开!
没有半分多的言语,更没有客套辩驳。
“杀!”
“贫道自创之法,天倾之术!”
帝案双指并剑,朝着身前重重压下。
指尖所向,眼前这一座金銮殿的房顶被直接掀开,成了一座露天大殿。
殿中众人见此,下意识抬头张望。
就见天穹之中裂开一道横贯亿万里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有数不清星辰倒悬,如亿万柄利剑同时出鞘。
那似是,一片天。
然后,那一片天压了下来。
不是乌云压顶,也不是风雨欲来,而是天压了下来,像是一面大到没有边际的铜墙铁壁,朝着李十五头顶一寸寸砸落。
天每落下一寸,大周天人族的山便是崩裂一分,其中一座座山峦被压得倒塌,一条条河川被压得倒流,空气更是被挤压的发出刺耳爆鸣,甚至一位位大周天族人,也是面部变形,身体传来骨裂声响。
“殿……殿下,他是想将我们一起给杀了?”,有大周天人满是惊恐说着。
“太子殿下,求您饶了我,我没上师太啊,真没上,晚上排队根本就轮不到我,殿下……”,更有人下跪磕头,涕泗横流。
李十五同样被压得睁不开眼。
口中喃喃一声:“躲不过,根本没法躲啊,因为……天无处不在,这如何去躲?”
却见他食指之中。
一把惨白色纸弓猛地显化而出,几乎是眨眼之间,化作万丈大小,上面铭刻密密麻麻古老符文,横亘在天地之间。
伴随着数不清巴掌大的小纸人,如密密麻麻蝴蝶似的,就这么从他身上涌了出来,它们五官潦草至极,却是个个欢呼雀跃,如世间最好战的狂热将军。
“开弓了,开弓了!”
“你们别挤啊,给我留一点位置!”
只见它们一个个落在弓弦之上,本就潦草五官愈发狰狞扭曲,将弓拉至满月,并带起一股湮灭一切之杀机。
殿中。
纸道人点了点头:“这一箭,有劲儿。”
然而,惊变又生。
本是满弓如月,箭矢朝外。
可陡然间纸弓调转了一个方向,变成了箭矢朝里,不偏不倚对准了李十五自己。
“铮!”一声。
小纸人们齐齐松开了弓弦,一股湮灭一切的血色洪流,毫不留情朝着李十五冲刷而去。
而头顶那一片天,也在这一刻朝他头上砸下。
见此情形。
满殿之人为之惊神。
可,更加让人瞠目结舌,且不可思议一幕出现了。
只见帝案突然间瞳孔放大,身躯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没有一丝迟疑的一步踏至李十五身旁,用他的后背和肩膀,挡在李十五前面。
话语声中带着一抹极为别扭的柔情:“十五儿,别怕!”
这一刻。
纸人羿天术,甚至头顶那一片巍峨无尽的天,悉数落在两人身上,将两人包裹。
万千光华在两人中心处炸裂开来,眼前殿宇在那股磅礴之力下开始崩裂,碎石纷飞,剧烈摇晃,更有天地人三官,诸多异族生灵,同时在施法抗衡这天倾之威。
待烟尘散去之后。
李十五十条腿深陷碎裂的大殿之中,头颅无力垂在那里。
而在他身前。
帝案背对着他,整个后背凹陷下去一大块,脊骨断裂成数截,从皮肉中戳出森白的骨茬,小腹更是被箭矢射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却是依旧抬起已经弯折的右臂,挡在李十五身前,仍是在护他。
满殿死寂之中。
天地人三官们,诸多异族生灵,大周天族人们,十一客,甚至是黄时雨和纸爷,全部都看呆了,真的呆了。
帝案缓缓回过头来。
他半边脸被血糊住了,嘴唇干裂,又爱又恨道:“十五儿,你……你他娘的又来这一招,没完没了是吧!”
李十五也终是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可是,真好用啊!”
他从身后掏出一根因果红绳来:“方才纸人羿天术之所以突然调转方向对着我自己,就是为了让你有一丝的心神晃动,而我则是趁着这功夫,锚定你头顶缘线于我相连。”
“缘线相交,便为正缘。”
“李某这一招用过很多次了,颇为手熟,所以你护我也是正常的。”
“同时啊,怕纸人羿天术射不中你,如此倒好,外加你那天倾之法,同时砸落你一人身上,倒是本国师见你这般伤势,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虚空之中。
一道道清亮鼓掌之声响起,帝仙眼里泛着微笑:“好,真是好,不愧是我大周天国师,敢想常人之不敢想,敢做常人之不敢做!”
“国师,你今日只管动手就是,一切本帝给你兜着。”
与此同时。
帝案眼神虽是爱意绵绵,却更藏着焚天灭地般的暴怒:“缘线,好一个缘缘,本太子能断父子之亲,亦是能断这所谓的姻缘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