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你明白了吗”的试探。
“我不是在吓你，”赵琳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很认真，“我说这些话，是真心为你好。”
“陈老板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好说话，笑眯眯的，不摆架子，不挑毛病，平易近人。”
“但你要知道，他曾经一个人，坑了小鬼子的科美集团；在这之前，他还没在京城出名的时候，他在江城，一个人打掉小鬼子的井上家族。”
说着，赵琳轻轻拍拍手，“远的不说，就说眼前，他能跟余承东正面硬刚、还能让余承东赔了他六千万，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跟你好说话，是因为他愿意跟你好说话。他要是不愿意了——”赵琳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但高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高敏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沙发的扶手。
她的脑海里快速回放着今天跟陈阳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动作。她回忆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这些话，是你代表她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她当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一个随口的、漫不经心的问题，那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问题。
高敏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赵主管！”
高敏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记住的。”
赵琳看着高敏，目光里的严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同情的理解。她伸手拍了拍高敏的手背，那动作很轻，但很真诚。
“别紧张，”赵琳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陈老板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他也会真心实意地对你。”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怕他，是让你知道——这个人值得你认真对待。”
“不要因为他是‘外人’就怠慢他，不要因为觉得他好说话就敷衍他。在这个圈子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
高敏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她全明白了，为什么宋总愿意帮陈阳，又为什么不愿意见陈阳。然后高敏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但赵琳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
“赵主管，”高敏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宋总以后会后悔吗？后悔今天没有见陈老板？”
赵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宋总！”
赵琳说，声音很轻很轻，“我的答案是——不会！我总觉得，他们两人，迟早有一天会再次面对面，而且是同时面向更大的舞台！”
高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坐在会客室里，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竹叶还在风中摇曳，投下的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茶壶里的茶已经完全凉了，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赵琳站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风衣，对高敏说：“我先走了。施工现场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高敏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赵琳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高敏，“高秘书，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宋总那边，就别提了。”
高敏郑重地点了点头：“赵主管放心，我是秘书，自然知道分寸。”
赵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她转身走出了会客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高敏站在会客室里，看着赵琳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陈阳的温和笑容，宋敏的避而不见，赵琳的郑重警告，还有那些从海外回流的文物，每一件都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东西像一条条线，在她的脑子里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复杂的网。
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慢慢想着，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每一个人都有故事，每一件文物都有来历，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她，作为宋敏的秘书，站在这个圈子的边缘，能看到一些东西，但更多的——她看不到。
高敏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茶杯、茶壶、茶巾，一样一样地放回托盘里，动作熟练而机械。
她把托盘端到门口，交给走廊里的保洁人员，然后回到会客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几竿翠竹。
竹子还是那些竹子，风还是那阵风，光影还是那些光影。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高敏关上会客室的灯，拉上门，走进了走廊。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高敏忽然想起陈阳说的那句话——“如果宝丽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尽力。”
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高敏现在知道，那句话的分量比她当时以为的要重得多。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这是一个承诺，不是对宝丽的承诺，而是对宋敏的承诺，在这个圈子里，承诺这种东西，比黄金还稀缺，比文物还珍贵。
电梯开始上行，高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表情都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她要把这些东西都记住，牢牢地记住，因为赵琳说得对——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值得认真对待，而陈阳，是其中最值得的一个。
电梯门打开，高敏走了出去，敲响了宋敏办公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