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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4章 师傅打来的电话

    京城的春雷拍卖会圆满落幕,陈阳在酒店里歇了两天,把拍卖会的所有账目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笔成交记录都准确无误,每一件拍品的交割手续都齐全完备,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里,他什么也没干。早上睡到自然醒,去楼下餐厅吃一碗馄饨,然后回到房间,泡一壶茶,坐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过几次,都是糖豆和柱子打来的,汇报江城那边的工作进度,所有的事情都非常顺利,这反倒让陈阳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情做了。

    这种清静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春雷拍卖会之前,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转到晚,从江城转到京城,从谈判桌转到拍卖台,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现在拍卖会结束了,六千万到手了,余承东的面子丢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也闭上了嘴。一切尘埃落定,他觉得是时候回江城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回江城的日期,明天,或者后天,反正没什么急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无所谓。他拿起手机,准备订机票,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阳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师父!”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电话那头,杜明德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颗石子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阳啊,你小子最近挺能翻腾呀,你在京城弄的春雷拍卖,我都听说了,你人还在京城么?”

    “在呢,师父。拍卖会刚结束,歇了两天,我正打算回江城呢。”

    “先别急着回。”杜明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抑制不住的兴奋,那种兴奋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想盖都盖不住,“你过来沪上一趟!”

    “有件事,你听了准高兴。”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师傅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做了一辈子古玩鉴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高兴”的事情,那一定不是一般的事情。

    “师父,什么事啊?您别卖关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杜明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还记得几年前,你跟我说的那幅《陋室铭》吗?”

    听到陋室铭三个字,陈阳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当然记得。

    1993年,那是自己刚刚重生回来那一年,那时候自己刚刚在江城崭露头角,在古玩圈子里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虽然当时黄老板想坑自己,但自己运气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帮一位姓常的老板找到了一幅《陋室铭》。

    那幅《陋室铭》,不是普通的《陋室铭》。后世文徵明一生写过很多遍《陋室铭》,传世的有绢本、纸本、立轴、手卷,各种形式和版本不下十余种。

    但常老板手里的那一幅,是刘禹锡的真迹,笔力苍劲,气韵生动。

    但那幅画有一个问题——就是刘禹锡没有其他作品传世,所以说,想要证明这是一幅刘禹锡的真迹,那是非常难得,换句话说,自己可以说它是真迹,也可以说它不是!

    当时自己知道常老板就是后来掀开房地产的人物,所以才哄骗他说这是刘禹锡的真迹。因为自己知道,重生之前,常老板就是利用一幅字,撬开了沪上房地产大闸,后来才掀开了全国房地产热,那幅字就是一副存疑的陋室铭!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此刻,杜明德在电话里说——“那幅《陋室铭》出现了。”

    陈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平静像是薄冰,下面涌动的暗流随时都可能冲破冰面。

    “师父,您说的是哪幅?是我当年跟您说的那幅《陋室铭》吗?”

    “就是那幅!”杜明德的语气很笃定,“纸本,立轴,内容是刘禹锡的《陋室铭》,你当年跟我描述过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着呢,绝对错不了。”

    陈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京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安详,但他的内心却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用手撑着窗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师父,您知道不知道是谁拿来的?是不是姓常?”陈阳的声音有些急切,像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杜明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对方没有透露姓名,是托人送来的。”

    “送画的人说,这幅画之前经过你的手鉴定过,当时你小子说是真的,他们听说我是你的师傅,这不是就把画送到我这里来了!”

    陈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听起来有些蹊跷。他想了想,又问:“那对方有没有说,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是谁让送来的?”

    “没有,”杜明德的回答干脆利落,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送画的人说了一句话——‘杜先生,这幅画的主人说了,这是一幅真迹,是当年你小子说的,现在他们来找我,主要是找我来鉴定一下。”

    “不过......”杜明德说着皱起了眉头,“鉴定这幅画难度很大,你小子当时怎么就确定是刘禹锡的真迹呢?至少我现在看不出来,或者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听到师傅这么说,陈阳心跳加快了,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移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这说明什么?说明画的主人就是常老板,现在这幅画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而这个人根本无法确定是不是刘禹锡的真迹,所以听说当年是自己鉴定为真迹,所以找到了师傅,如果是这样的,那就说明一个问题!

    常老板没钱了!那就跟自己重生之前的线路吻合了!

    “好,师父,我明天就去沪上。”陈阳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到了我联系您。”

    杜明德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行,等你到了,咱们爷俩再说,你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了,陈阳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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