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桓的人头滚落在地,殿中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妃金氏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
她猛地挣脱了身侧甲士的钳制,朝那颗头颅扑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那颗头颅,紧紧抱在怀中。
金氏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呜咽,血水从她的指缝间往下淌,将素白的寝衣染成一片猩红。
“桓儿……桓儿……不怕……不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高建武呆呆地望着王妃金氏怀里的头颅,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双目赤红地望向渊盖苏文,咬牙切齿地吼道:
“渊盖苏文……你不得好死……”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没有理会高建武,而是扫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淡淡道:
“将二王子——”
话音未落,高建武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急声道:
“住手!寡人……寡人……”
渊盖苏文停住话头,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戏谑道:
“大王有何吩咐?”
高建武望着渊盖苏文那张丑恶的嘴脸,嘴唇翕动了两下,缓缓垂眸,声音沙哑地说道:
“渊盖苏文……你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渊盖苏文,眼中多了一丝请求。
“寡人可以按照你的要求留下遗教。寡人别无他求,唯愿你——看在你我君臣多年的情分上,饶过寡人的妻儿。”
渊盖苏文闻言,眉梢微挑,轻笑道:
“自无不可。”
言罢,他转而望向之前那名前来送信的宫中内侍,训斥道:
“你这贱婢,耳朵聋了,还不快去给大王取笔墨来?!”
那内侍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片刻后,他捧着一方端砚、一支狼毫和一沓明黄绢帛,战战兢兢地回到殿中,将文房四宝铺展在高建武面前的御案上。
渊盖苏文将那卷早已拟好的帛书展开,平铺在高建武面前。
“动笔吧!”
高建武望着那卷帛书,又看了看殿内低声抽泣的妻儿,终是咬牙、提笔,开始书写遗教。
短短百余字,他却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高建武手中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御案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地。
他缓缓抬眸,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角落里抱成一团的妻儿,仿佛要将他们一一记在心里。
“遗教……寡人写完了……现在请你……放过她们……”
高建武收回视线,侧目望向正在翻看遗教的渊盖苏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答应寡人的……”
渊盖苏文将绢帛上的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拿起御案上的玉玺,在绢帛右下角重重一盖。
印泥猩红如血,压在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干得不错!”
他将绢帛收入袖中,朝高建武笑了笑,转而望向殿门口的侍卫,淡淡道:
“送他们上路。”
高建武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来,嘶声吼道:
“渊盖苏文——你答应寡人的!你说过要放过寡人的妻儿!你说过的——!”
渊盖苏文脚步一顿,侧过头来,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溅着血点的面孔映得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没错!微臣的确说过,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的字太丑,所以微臣……改主意了。”
高建武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你出尔反尔?!我杀了你——!”
然而,高建武刚刚起身,便被渊盖苏文抬起一脚,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殿内的金柱上。
两名黑甲亲卫立即上前,将高建武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大殿内早已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来自渊府的死士们,一个个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少女的尖叫、孩童的哭泣、妃嫔的哀嚎,混着刀剑入肉的闷响,在空旷的寝殿中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高建武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眼睁睁看着金氏抱着长子的头颅,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泪水从眼眶中疯狂涌出,淌过那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渊——盖——苏——文——!!!”
高建武终于爆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咆哮。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渊盖苏文踱步到高建武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得好死?!好啊——!”
渊盖苏文轻笑一声,朝压着高建武的两名黑甲亲卫吩咐道:
“送大王上路!尸身丢进西苑的沟渠里!”
言罢,渊盖苏文转身就走。
“喏。”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刀刃入肉的闷响。
“啊——!”
高建武痛呼一声,嘴角涌出一股猩红的鲜血,双眼却死死地盯着渊盖苏文离去的背影。
他的身子抖了抖,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含糊不清地说道:
“渊盖苏文,寡人……在下面等着你!等着……看你渊氏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高建武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两下,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殿门的方向。
不多时,寝殿内重归寂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寝殿中格外清晰,混着殿外夜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像是这座七百年的王朝,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渊盖苏文站在寝殿门口,神情淡漠地扫过殿内横七竖八倒的尸体,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那盏仍在摇曳的孤灯上,淡淡道:
“这座寝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喏!”
他转过身,抚了抚身上的甲胄,迈步朝着宫门走去。
身后,赤红色的火焰如同藤蔓一般爬上窗棂,顷刻间便吞没了整座大殿。
渊盖苏文前脚刚刚踏出宫门,一名黑甲亲卫便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家主——平壤城内五品以上官员,皆已被‘请’至议政殿广场,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渊盖苏文微微颔首,迈步朝议政殿广场走去。
身后,三百黑甲亲卫齐步跟上,甲胄铿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