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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佛拳(二合一)

    靴子踩踏,红白溅射,脑壳碎片嵌入墙体。

    僧侣视野彻底黑暗,再听不见声音。

    头顶山峰倒悬,顶端的积雪摩擦生热,融化流淌,露出青黑色的岩石。尖锐山体荡开无形气浪,笔直刺入莲花宗。

    水汽沸腾再凝聚高空,大雨滂沱,乌云密布,云层碰撞,雷霆闪烁。

    晨起诵经的僧侣张大嘴巴,巨大的惊骇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山峰撞上莲花中央殿。

    山和寺,峰与庙。

    两相衬托,中央大殿渺小无比。

    可居然就是这么渺小的建筑,硬生生顶住了山峰的崩塌,山峰的碾压,片砖片瓦不曾毁,似精钢浇筑。反倒是倒悬峰尖开始崩溃,无数大石挤压中抛射,山体徐徐往后倾倒。

    阴影贴地蔓延,当头砸下。

    十数万军队、百万僧侣无不骇然。

    「夯!」

    「夯!」

    「吱!」

    三声嘹亮的猪叫。

    蔚蓝大手中,三只巨大粉猪纵身一跃,跳出掌心。

    戴好尖顶头盔,双蹄一百八十度笔直平展,其后左右交错,用力一甩,借助惯性带动上身,猪老大、猪老二、猪老三化成三支小钻风、粉色小龙卷,「品」字形撞向大地。

    「热血。」

    「沸腾!」

    「组合技!」

    轰!

    尖顶头盔碰撞大地,嗡嗡狂钻,无形的波光荡漾开来。

    似有什么龟裂破碎,莲花宗上下一体的阵法顷刻崩坏。

    三只大猪反弹开来,屁股着地,完成任务,撒蹄狂奔。

    失去仪轨加持,上下一体被破,中央殿再支撑不住,屋顶塌陷,房梁断裂,山峰再无阻碍,砸塌大殿。

    眼见屋顶撕裂,瓦片成尘,殿中佛陀将毁,莲花僧侣绝望时,一双无形大手悍然虚幻冲出,托举住山峰。

    山峰冲势顿止。

    积雪抖落,簌簌落下。

    【溺业触发】

    【溺业消散】!

    【溺业触发】

    【溺业消散】!

    神山断裂之处,梁渠双手环抱,俯瞰大地,身上金光一次又一次闪耀,凝视从无到有,缓缓生长出来的半身虚影「佛陀」托住山峰,三头六臂,双目紧闭,高万丈,脚踩大地,举目不可穷尽。

    他认识这东西。

    大黑天!

    放眼天下,大黑天亦是天下顶级真罡之一。昔日北庭天骄哈鲁汗,正是凝练此身,可眼下出现的「真罡」,显然没那么简单。

    两条手臂抱住倒锥山体,不断举高,完整着躯壳,似有一个巨人从莲花中孕育。

    巨人单膝跪地,渐渐撑直,体呈蓝色,着虎皮,项挂五百人头骨大念珠,戴五骷髅冠,身上有许多蛇,头顶以蛇束头发。

    二臂在胸前,左托骷髅碗,碗内盛人血;右手拿月刀,余下四手,各执三叉戟、宝剑、手鼓、钩锁。

    大黑天胸膛处,六位黑袍僧侣盘膝,四实二虚。六位僧侣外,又有上百臻象僧侣环绕,梵音阵阵,梵文具象环绕,化成金刚锁链。

    「大尊者!火尊者!黑尊者!」

    「大黑天神!」

    「挖他们的心,挖他们的眼,割他们的舌,血债血偿!」

    只觉死到临头的莲花宗弟子涌出无穷狂喜,跪地祷告,无数信仰汇聚,大黑天身上光芒大放,横压大顺、南疆、北庭三方大势。

    黎香寒内心尖叫,恨不得转身遁逃。

    饶是一众豪杰亦在狂猛威势下感到害怕。

    狼主、黎大觋咽一口唾沫,针刺危机扎入脊椎,天人合一,预警爆棚。

    他们知晓此次主力是南疆、北庭,大顺压阵,可这是在莲花宗,大雪山的「帝都」,贸然冲上去————

    会死!

    所有人齐齐看向梁渠和张龙象,说好大顺压阵————

    大黑天闭眼,四实二虚六位尊者、上百上师也闭眼。

    青皮巨人两臂托举尖锐山峰,用力抱住,奋力下压,悍然向他们砸来!

    气浪炸开。

    张龙象没动。

    梁渠跨出半步。

    衣衫猎猎,龙灵绡迎风鼓胀似道袍,浑身气势暴涨,金色气焰笔直冲天,梁渠上半身后仰,周身荡开无形涟漪。

    来了,来了!

    就是这古怪的「涟漪」!

    十数万人睁大双目,狼主、黎大现认真观察,想知道梁渠帝都突破搞出来的「涟漪」究竟是什么东西。

    梁渠闭上眼,心火燃烧,心眼洞察,小臂肌肉如钢索绞合,鼓胀三分,虬结的伟力从虚空中攥出。

    是要砸碎山峰吗?

    不,不对。

    不是拆招。

    狼主盯紧拳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

    大黑天托举山尖砸下,荡开圈圈气浪。狼主的视野跨过了无穷尽的万丈巨人,贴着躯壳,直接看到巨人的身后。

    天际苍穹,银河之间。

    缥缈水雾贴沿住掌心每一条纹线流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圆满,色赤红,犹如兜罗绵;掌纹现一千辐轮宝之相,纹路分明,辋、毂等悉皆圆满;其每一根指间都有网缦,犹如雁王的蹼,颜色金黄,纹路如绫罗。

    大日如来!

    神山断裂出平台,九人迎风站立;万丈大黑天高举断裂的山尖,挥舞砸下;大日如来掌心璀璨,拍向万丈大黑天。

    梁渠怒睁金目,这一次施展,和以往全不相同,本是佛陀出手,又有淮王虚影浮现苍穹,小臂和大日如来手掌重合。

    他握拳,如来手掌也握拳!

    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为光明拳!

    川国覆盖,淡紫色的银河显化成江川大河,填入拳心,后发先至。

    六位尊者抬头,面色凝重,大尊者贝玛当即放弃攻下,调转方向,余下四手臂挥舞武器顶头冲上。

    梁渠扭身,下挥拳。

    山体当空崩碎,佛拳砸中大黑天。

    大黑天似是冰天堆积的雪人,遇到炽烈金光,迅猛融化,当头崩解。

    砰!

    拳印在六位尊者,上百上师瞳孔中寸寸放大。

    「啊!!!」

    「不!!!」

    恐惧爆炸。

    六位尊者,上百上师痛苦惨叫。

    像一把粗粒盐洒在水蛭身上,莲花宗数十万僧倒地翻滚。

    仪轨破碎。

    大黑天爆开。

    凝滞的山峰爆裂出无数碎石,化成漫天流星雨,摩擦着空气,生出熊熊烈火,化成火陨石,轰隆隆砸向四面八方。

    六位尊者鲜血狂喷,坠落天空!

    大黑天中央核心,鲜血汩泪,大尊者贝玛凝视天际金色大手掌,再看峰上梁渠,从俯瞰到平视,从平视到仰望,直至砸入大地,惊骇绝伦。

    贝玛,意莲花,自莲花大士起,唯有抵达觉境之尊者方能担任,是为大尊者,无觉境,无大尊者。

    他为第八代大尊者,先大乾、后北庭,左右逢源,让莲花宗迎来盛世!更让仪轨研究抵达巅峰,死而复生,开创诸多不可思议,大黑天是为得意之作,四实二虚,六位夭龙,哪怕十位都能抵挡。

    轰!

    大坑浮现。

    梁渠立定,撤步抱臂,衣摆迎风舞动,继续俯瞰,似无事发生。

    南疆、北庭呆滞住了。

    十数万联军也震住了。

    白明哲嘴唇嗫嚅,他看过这一招,知道这一招,瀚台府里见昔日兴义侯用过这一招,前族长就是这么死的,事后他专门查了一下,大日如来,克制一切仪轨,故而家传仪轨啸骦将军无用,可,可,不当有攻击力才对。

    贺宁远吞咽一口唾沫。

    怎么,怎么看上去像是梁渠在南疆,一人打三百臻象一样。

    胥海桃当时这么爽?

    不,臻象之上尚有夭龙托底,现在的莲花宗,谁来托底?

    「魔!」

    莲花广场上响起尖叫,打破寂静。

    「是灭佛的魔,污经的魔!」

    惶恐如海啸。

    「死!」

    电光石火,苍穹暴喝。

    莲花宗气势一泻千里,神山横截面上,六道流星自梁渠身侧齐刷刷冲出,截断坠落的四位尊者。

    望向远处洪流大手,梁渠心念一动。

    高原上,神山下,洪水滔天,淹没倾泻雪崩。

    水流环绕莲花宗,围成一堵无人可出的千丈水墙,大日如来手掌摊开,笼在千丈水墙之上,封锁住最后的出路,似孩童用竹筒关住了一只蟋蟀。

    一个都逃不掉。

    「杀杀杀!」

    八兽、九毒顾不得那么多震撼,强压心底,向着地面上的「上师」冲锋。

    南疆、大顺,北庭、大顺,多番交手,互有情报,总能兑子,大雪山截然不同,情报稀少罕见,各人长相不知,以防翻车,无不是三打一。

    哈鲁汗不太好意思放出真罡,只挥舞大刀,劈砍僧侣。

    黎香寒躲在黎怡琳身后,跟着祖母混人头,攒资历,内心兴奋尖叫。

    爽!

    困兽犹斗,背水一战固然可怕。

    但他们对付邪魔外道,多对少不说。大黑天被梁渠一拳打爆,莲花宗人个个萎靡,全没有集群气势,炸了的猪尿泡一样,流了一地的腥臊黄水。

    气浪接连炸开。

    梁渠和张龙象并肩而站,俯瞰战局。

    偶尔会有武圣玉牌破碎,乍现气机,皆被二人指戳,扼杀在摇篮之中,翻不出半点浪花。

    狼主、黎大觋气势如虹,莲花宗四位尊者节节败退。

    狼主昔日可是和干阶张龙象对位的猛人,经年坐镇朔方台,绝对不弱。南疆青纹谷黎大觋不如狼主,可同样不差,反观莲花宗,四位尊者,四位夭龙而已,且不全是巅峰高手,只一位「觉」境,余下一位高阶,两位中阶。

    薄薄一层清水蔓延铺张,顺着地面流淌,深入各处探索。

    地窖、洞窟、灵兵、关押起来的农奴、休养生息的明妃————搜索之余,顺带护住典籍等有价值的物品,以免损毁。

    「有东西吗?」张龙象问。

    梁渠摇摇头:「没找到,都是些常见东西。」

    血宝、至尊体,一切和阴间相关的东西,统统没有!

    「噗!」

    肢体断裂,血流成河。

    一位位僧侣人头落地,血腥冲天,地上的清水变成血水。

    第一位尊者身躯断裂,砸入大坑,张龙象看得实在可惜,亲自出手捉拿回来。

    此人是四人中实力最弱一个,堪堪四阶,根海或许有个四五十倍,「孱弱」非常,唯独皮囊有说法,婴儿般白嫩透着血色,比梁渠这个年轻人都有光泽。

    然而刚刚限制住这位尊者,想问些什么。

    此尊者喊着雪山语,叽里咕噜一通怒吼,整个人气势飞速变化。

    「自裁!」梁渠瞳孔一放,可根本没办法阻止。

    张龙象眼疾手快,早早修复好的龙象镇狱刀劈砍而下,被俘尊者当即炸成一蓬血雾,一刀两半。

    张龙象气势上涨一截。

    梁渠没有插手,夭龙自毁,基本无法阻止,被张龙象枭神夺食一下,算是物尽其用,废物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果然不怕死!」张龙象神色凝重,「淮王,能抓到吗?」

    不怕死,无非阳间死了,能去往阴间,成为一个大长老都有可能。

    梁渠早有准备,金目时刻开启。

    天关地轴!

    利用残余的,不是只有大离太祖一人!

    苏赫巴鲁、简中义,早那时他就相当熟练!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天地气机乍变五彩,混乱无须,自毁尊者所在地,忽然一缕缕血色出现,汇聚成人形。

    正是自毁尊者。

    几乎是重组成功的同时,其人便目光灵动,意识清醒,和寻常残余大不相同,直至尊者对上梁渠直勾勾的双目。

    梁渠咧嘴,露出猩红牙床。

    「你能看到我?」尊者悚然一惊,回答他的只有梁渠的大手。

    「该死!」尊者暴怒,只觉周身被死死固定住。

    正要把尊者团巴团巴,塞入川国,和简中义、苏赫巴鲁作伴,一股更宏大的气势突然自尊者身上升腾,强势冲开阻碍,撑开他抓捏残余的大手,带着尊者继续隐没。

    梁渠早有防备,重新施加禁,封天锁地。

    峰回路转,尊者大喜过望。

    可紧接着,梁渠周身「涟漪」再荡,无穷无尽的压迫席卷而来,竟硬生生的和第三方力量角力住了!

    叽里呱啦的雪山语听不懂,只是尊者的脸色变了,惊恐、欣喜、再惊恐。

    尊者感觉自己成了拔河角力的绳索,不断被双方拉扯,剧烈的疼痛让他抽搐、变形。

    残酷的角力之中,尊者放声惨叫,最后轰然爆开,形神俱灭!

    丝丝缕缕红色烟气散逸虚空。

    血河界,天火宗,炉火熄灭,大量血宝蒸腾一空,伍凌虚、费太宇黑着脸。

    梁渠脸色难看。

    「没成功?」张龙象皱眉。

    梁渠摇摇头。

    天际惨叫再响。

    二人抬头。

    四缺一,莲花宗更是兵败如山倒。

    觉察到莲花宗内「河中石」崩灭,唯二不在莲花宗内的两位尊者,大黑天内四实二虚的「二虚」悍然消失,隐没「河中石」!

    梁渠和张龙象吃惊,对视一眼。

    「自斩!?」

    与此同时。

    冰轮菩提寺、大空尊能寺、扎布山寺————昔日大雪山的圣地,最著名的七大寺庙,全迎来了联军铁蹄。

    离得近的中等寺庙觉察不妙,纵使消息不联通,也心血来潮,觉察到了莫大危机。

    四月,东南来的风带来了水汽和湿润,吹化了覆盖大地的坚厚冰甲。融融的冰水渗入冻土,滋润埋了半年的草种,茸茸的青草破开种皮冒头,嫩绿的春意从深处涌起。

    牦牛站在山腰,山腰往下是草甸。吃了一个冬天干草的羊群啃食草甸,咀嚼的口腔里满是青草汁液,欢快撒泼,浓浓的羊腥臊混着草芽的清醒气,一股脑钻到最深处。

    牧民呼着热雾,数着羊叫,坐在长青苔的石头上。

    他粗大的红手指意外灵活,上下翻飞,把手里半年没用,有些松垮的鞭子拆开重编,编的更紧、更利。

    ——

    鞭梢炸在空中,驱赶羊群,免得它们吃掉草根。

    今年回暖的比往年早,一整个冬天,没有羊和牛冻死、跑掉,小女儿被大僧侣选中,帮助修行,说女儿德行已经攒了四百年,下辈子有希望投胎成男子,来到自己家中。

    日子越来越好。

    忽地。

    羊群不安嘶鸣,无头苍蝇似的惊慌乱窜,短尾巴的屁股下面掉出一颗颗滚圆粪球,牦牛从山上跑下,哞哞直叫。

    牧民手足无措,奔跑着抽打羊群鞭子,无意间抬头,停下脚步。

    明明白天,仍看得见淡紫色银河、明亮星星的无垠天空,九枚异色流星一字排开,划破苍穹,划破天空,留下九条燃烧的火焰路径,奔赴远处神山,钉子一样先后嵌入。

    听不见声音。

    只有溅射的尘土。

    朦胧在远处晨雾的神山崩断了,灰尘一样的浪从断裂面挤开来,仿佛有人顺着木板床和石头墙的缝隙,猛吹了一口气,把中间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全部吹出来。

    山峰倒插而下,似一把钢锥刺入神宗,刺入莲花花蕊。

    冲击波扩张,飞速摧毁地表。

    焦糊味强势混入羊骚和青草味里,杂糅一块。风裹着土尘呼啸而来,牧民终于听到了声音,听到了神灵的咆哮。

    神圣的莲花中心孕育怒相大黑天,金刚忿目,大黑天抱住高山咆哮,对天挣扎,灿金佛手下压,轻易拍灭大黑天神。

    洪水铺天盖地,漫过山脊。

    蔚蓝的、洪水汇聚的大手托举着神明的士卒,拍向神庙。

    什么都消失了。

    「神啊!」

    牧民匍匐,叩首跪拜。

    血浆粘稠,粘上墙壁,几片碎肉啪嗒掉下。

    「国师!」梁渠躬身,「能寻到那两位自斩尊者和至尊体吗?哪一个都行。」

    老蛤蟆头戴纶巾,摇动羽扇,掐趾一算,羽扇遥指。

    「西北挪移五千里!」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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