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喷溅奶白墙面,洞穿厚实砖瓦,坍塌房屋,直面天光。
「师父!」
「师尊!」
周围僧侣惊呼阵阵,手足无措。
他们想做些什么,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摆出收藏丹药,跪地手捧,时刻侍奉。
更有人拖拽来了十数女子,剥去她们衣服,赤条条像乳白的羊羔,意图供奉血肉,帮助疗伤。
僧侣包围中央,伴随这一口鲜血喷出,两位盘膝入定,进入特定状态,周身圆融的大僧气势断崖式跌落。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两位尊者眼白中血丝生长,面孔上的惊骇肉眼可见,瞳孔中金色大手掌凝固不散。
一拳。
只一拳。
鼻尖的鱼腥味,晃动的板,被渔网勒住,发胀的手指。
山峰断裂面上,青年平静站立,周身六人,化六道流星飞出,奔赴莲花宗————
最后场景接连回闪。
完了。
全都完了!
「走!速速走!」左边尊者挥袖,满心惊恐,推搡弟子,「去蓝湖、去嘎巴山、去雪林,什么地方都好,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师父!」
「师尊,为何?究竟是谁,是谁踏足我宗清静地。」
「莫要管,速速走,逃命去,各安天命,尚有活路!」右侧尊者呼喊。
数十僧侣们一把鼻涕一把泪,满是不舍和惶恐,全然不知发生什么。
大雪山六位尊者,四位常年在莲花宗,两位在外修行,最近忽然汇聚一块,更是入定参与了大黑天神仪轨,适才参与,便是吐血,分明是仪轨反噬!
仪轨反噬,必然是仪轨被毁。
六位尊者联手,不可抗衡的强敌!
修行者,臻象死后即有残余,可于群山中化作恐怖诡异,传闻大顺能做神通牌:夭龙死后残余可制仪轨,突破、攻击、防守、穿梭、警戒————拥有种种不可思议能,此道之上,无有能与莲花宗比肩者。
大顺神通令利用率上拓展到臻象,有独到处,然夭龙仪轨最高的山,依旧是大雪山!
便是传闻的大顺神通令,近年拿到大顺乾坤袋的莲花宗,也能够复刻出来,尝试制作!
大黑天神,是莲花宗最极致的仪轨,自莲花大士起,八代贝玛大尊者不断修补,万年成长,是超越一切夭龙、一切武圣、横渡无量的不可思议佛。
「快走!」尊者再吼,「莫管!莫管!莫管!」
连续三声,当头棒喝。
浑浑噩噩的僧侣被喊醒。
领头僧人擦去眼泪,恭敬磕头,匆匆收拾行囊,奔逃出去,余下僧众反应过来,接连磕头,起身离去。
混乱的步伐,慌张的神情。
两位尊者对视,看到各自双目中久久不散的大手印,看到莲花宗中被包围,不断陨落的「河中石」,再无犹豫。
心火滔滔,焚尽一切。
自斩一刀!
天宫崩毁,坠落大地,庙中虚影接连爆开,七阶、八阶境界飞速掉落,数百年修为化为乌有,直至最后一层,本我销毁,矗立天地的「河中石」轰然爆开。
两人气势再不如世间任何一位夭龙,又比世间所有的臻象强大。
他们脱去尊者红袍,扮作弟子模样,逃命出去。
「自斩————」
画面上的光点逐渐出现黯灭。
北庭大汗凝视画面,深深叹息,又有凝重。
昔日放任北庭贵族同莲花宗交好、任由传道,一来大雪山、北庭,皆天寒地冻,环境艰苦,百姓信仰本就被「侵蚀」,堵不如疏。
二来,亦是他想借此拉拢到大雪山,大雪山尊者有六,即夭龙有六,更有贝玛大尊者这位觉境夭龙,配合独步大黑天,以六当十不在话下,实力之外,更有无数独特仪轨,成功拉拢,意义不亚于南疆人造出鹿沧江龙王。
些许阵痛,完全可以忍受。
——
哪知大离太祖真的成功,真的「开天辟地」,搞出一个永生不死的王朝,大雪山也早有勾结,不是「一清二白」,更害得他的左膀右臂陨落。
大离太祖不能重回人间,北庭两位夭龙陨落的血仇,不能不报。
「汗王,两位尊者自斩了。」有武圣神情凝重提醒。
南疆、北庭、大顺,都没有夭龙去围堵余下两尊「河中石」,他们自己消失,那便不是死了,而是自斩。
自斩夭龙,无敌的臻象,既亏损寿命,又折损实力,更无法恢复,非信仰坚定,且时机特殊,很少能在世间出现。
是一种怪异、扭曲的产物,是大势力不曾完全剿灭,最后的一点残余。
唯有顶尖大势力灭亡时,或许会昙花一现。同样,没有「河中石」,无法完全监控,这类人带来的破坏无与伦比,相当于毫无弱点、毫无牵挂、失去一切的臻象梁渠。
「我知道。」汗王镇定自若,「此前结盟时就讨论过,莲花宗两位夭龙在外,或许就有此心思,但我相信淮王会有办法。」
南疆,土司谷。
谢庭燎同样不急,指向星盘上的一个光点,给谢弘玉解释:「淮王此人,一身实力无与伦比,但此子武力威胁尚在其次,因为实力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成长,人不是生而无敌,很多天才成长,都是在挑战旧有存在,侵占利益,难以为他人容忍。
强者恒强,昔日梁渠尚是臻象、初阶狩虎时,比他强大的人比比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有他这般恐怖的破坏力。
最关键的便是他的手段谲诡,善于见缝插针,总能从事务中找出缺口,撬开来,吮吸好处,同时给自己营造一个安全环境。
他能成长的如此之快,天下宝药任取任用,吸干三方宝库,和他的这个天赋息息相关,我南疆、北庭,深受其害,现在既然结盟,倒是不用担心。
他总能把事情处理的比较漂亮,这点残余不足为惧。」
谢弘玉有些诧异,有些咋舌,同时心中生出丝丝异样。
他有些奇怪,仔细品味,似乎是————
安全感?
「淮王动了!」
吏员提醒。
谢弘玉收敛思绪,继续观察战局。
莲花宗内四位尊者消失了两位,余下两位或是被擒拿,梁渠的「河中石」奔赴向他处。
「活捉大觋————」谢弘玉深吸一口气。
大势力对峙,夭龙被活捉的场面,长那么大,他身为土司孙子,都是第一次见,谢弘玉觉得自己活在了一个万年未有的大变局中。
碰倒的烛台引燃了帷幕,房梁砸下,佛龛中的金刚,佛像纷纷倒台。僧侣四散逃命,地窖里的农奴仓皇逃窜。
到处是橘色的火焰,晃动人眼。梁渠从天而降,踏入火焰,全不怕火烧、浓烟,伸手挡住了一面立鼓。
火焰舔舐鼓皮,燃烧的纸一样从周围烧到中央,即将烧光时,他撕下一片,左右翻看、指腹摸索。
鼓皮不像牛羊的皮,想了想当下所在,梁渠觉得大抵是一张人皮。
松手放任烈火烧掉。
这里是两位自斩尊者未逃离前,「河中石」所在。
——
山体开凿出洞窟,密密麻麻的柜子,和药材柜一样,大柜子里套小柜子,小柜子里套小抽屉,贴着不认识的字条。
着火的人冲出房间,扑到梁渠怀里,分不出男女,皮肤完全焦黑,只是轻轻一抓,不,压根没抓,只是蹭到,手臂皮肤和烤好的棉花糖脆壳一样脱落。
兴许是女的,女性体脂偏高,这人体表渗出的油脂偏多。
梁渠控水灭火,往她身上点了两点阿威的【滴露】,均匀涂抹,「不能动」神通一点,取张毯子包裹,放到外面草丛。
张龙象一块来就好了。
梁渠心想,顺手大水灌满房间每一个角落,一切映照心间。
「国师,什么都没有。」
「哦,有点东西,继续前进!」老蛤蟆摇动羽扇,呼喊。
扑灭大火,梁渠继续往西北方向。
逃窜的莲花僧零星出现。
「至尊体,能不能用来当劳梦瑶和席紫羽的容身肉体?」
梁渠一面疾驰,一面思索。
他记得蓝继才的评价,似无数武骨汇聚而成,体质比之张龙象更胜一筹,非比寻常。
能拿到,削弱大离同时,还给两个「漂浮」着的便宜徒弟找了个好去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男躯体变女躯体————
哪怕不行,至尊体也是一桩天大机缘,变个性的代价,或许不是不能接受。
流星疾驰横掠。
草原辽阔,山脉起伏。
尊者央宗一刻不敢停歇,他和次仁尊者兵分两路,他换成普通僧人,逃出庙宇,足够远后,又换了普通衣裳,假扮贵族,最后用仪轨穿梭,扮成牧民,龟缩不动。
自斩后,他浑身虚弱,只想躲过灾难,找个地方大睡一场。
这是后遗症,自斩后的武圣,先天有缺,做什么都会疲惫,需要长时间的沉睡,换取一段时间的精力充沛,同时也能避免精气泄露,尽可能延寿。
莲花宗,万年传承,就这样完蛋了吗?
央宗眺望苍穹,忽地天际一闪,其后一枚流星横掠,尾焰拖曳。
眉心针扎。
央宗寒毛直立,心脏狂跳,唾液黏得像胶,拼了命动用一切手段,削减自身存在感。
三重仪轨并行作用,气机、命数全部遮掩,纵使熔炉当面,猝不及防,都不一定能一眼看出!
流星似未曾发觉,径直从头顶飞过。
央宗眼角余光瞥一眼,流星尾焰消失无踪。
「哈,哈————」
央宗尊者猛得大口喘息,全身毛孔打开,流出汗水。
狂喜的种子冲破惊恐的岩石,疯狂成长。
躲过去了。
躲过去了!
「啪!」
肩膀一沉,大手按压。
「老乡,问个路。」
温热隔着衣服传递到皮肤,喘息骤停,央宗浑身僵硬住,他想转头,可脖子上的肌肉怎么都不听使唤。
大手用力,抓着央宗调转方向,面朝后方。
央宗看到了。
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眉头挑起,一只老蛤蟆摇动羽扇,狐疑打量,最后了然,指指点点,面露得意。
梁渠咧嘴,阳光一笑。
央宗想自毁,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大雪山上,烈火冲天。
山峰断裂处,梁渠落回张龙象身侧,两手各拎一人,扫一眼莲花宗。
「抓回来了?」张龙象瞥一眼。
「嗯。」梁渠把人丢到地上,「至尊体、血宝这些还没找到,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还是已经送到阴间,有点难找,我让蛙公和阿肥它们两个组合去找了。
——
夭龙尽除,有【降灵】存在,整个大雪山对两蛙都没有任何威胁。
张龙象不意外,早有所料。
把所有夭龙一网打尽,已经满足了战略目标,至尊体是死物,没有主观能动性,此战目的是削减莲花宗的能动性。
「对了,用你权柄,帮我个忙,诺。」梁渠心念一动,身旁龙头探出,咕噜噜吐出十来个「焦炭」。
三王子扒拉自己舌头,跑到一旁干呕,再用水冲刷。
张龙象一手一点,十多个「焦炭」迅速恢复如常,赤条条露出光屁股蛋,皆是女子。
梁渠打个响指,叫来一位狩虎来处理安排。
「淮王!」贺宁远到来,「都好了。」
「按计划来。」
「明白!」
贺宁远坐镇统筹,覆灭掉大雪山,留下人手收拢编队。
洪水大手再起,带着夭龙俘虏,再赴七十二中等寺庙。梁渠掌心托举,一人一手,横穿大雪山,途经一座寺庙,截留下一部分军队。
七十二寺庙星罗棋布,无数小寺庙遍布大地。
是日,大半个大雪山的百姓都看到了蔚蓝手掌,托举军队,贴地而行,拍碎一座又一座寺庙。
贵族、农民痛哭流涕。
肥鱼蹲坐地上,肥大的手指转圈,试图卷住杂草拔出。
老蛤蟆头顶羽毛,左右踩踏跳,振振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蛙快显灵!去!奇怪————本公不信,以我无敌的智慧,一生的感悟,无上的资质!左满舵!」
硝烟在大雪山上燃烧,融化了万年冰雪。
大雪山实力远不如南疆、北庭和大顺,可幅员辽阔,只因资源贫瘠,同样土地面积,供养的人口远少于三方,如此自也导致了路途的遥远。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汇入淮江,染色蓝湖。
四月一日。
三方开拔。
四月十日。
十日清扫,莲花宗、七大寺,七十二庙,悉数破除。
大雪山上万万人,茫然无从。
四月十二日。
北庭大汗、南疆土司、大顺圣皇,同时降临莲花宗。
「陛下,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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