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龙象,幽楚齐州人氏,大顺龙象王,以天地为证,立誓承诺,如若一日熔炉,得证仙位,即日起,千年内,不以任何直接、间接形式,参与北庭任何派系、势力斗争,干扰北庭————」
「我!梁渠,淮南平阳人氏,大顺淮王,以天地为证,立誓承诺,如若一日熔炉,得证仙位————」
河源府,朔方台中央,广袤流金海上波澜起伏,闪烁微光。
掷地有声。
誓言回荡天地,无数旌旗笔直冲天,有大顺烫金旗,有北庭狼豹帜,金光银光雪光,三光交错纠缠,猎猎飞扬。
雪山绵延,如长龙脊背。
北方辽阔,天苍茫茫,北庭汗王、狼主、鹰目穿札那颜、斡难河王、铁脊王、达尔罕王、猛虎王一众夭龙为首,踏立高台,北庭八兽,哈鲁汗等天骄,共计四十八位臻象为侧,另有朔方台大军三万众作证。
南方壮丽,烟波浩渺,大顺圣皇、张龙象、梁渠自不必多说,雁王、赤峰王、武威王等昔日并肩武圣,以及河源府府主,老熟人贺宁远等一众臻象,河源府大军三万众同样在此。
如此双方就有将近七万人,人之外,更有各种异兽大妖。
对面白狼犬坐,猞猁、长毛象个个数丈高。大顺这边三只小粉猪也是一如既往,戴一顶尖盔帽,抬头挺胸,屁股挤屁股,骄傲无比。
除却大顺、北庭,又有南疆黎大现等三位大现在场,作为第三方,陪同见证。
得大顺、北庭的故意纵容乃至号召,不止士卒,更有周遭乡民、渔夫远远旁观,人山人海,壮观无匹。
梁渠第一次见北庭最高首脑,其貌不扬,眼睛不大,却有摄人精光,身材极高大,足有两米一,比得上江淮一些矮小的男龙人,肩宽很宽,须发更是旺盛,胡子头发皆茂密,披着白熊皮大氅,像一头黑鬃毛雄狮。
以狮群野兽的审美,北庭汗王绝对是一头无与伦比的壮阔雄狮,往那一站,就能征服草原上所有小母狮的那种。
风雪呼啸。
誓言完毕。
双方再出大将,宣读结盟事宜,各般细节,确认无误。
一匹壮硕憨厚的青牛为士卒牵来,立在高台中央,颇为无措。
张龙象跨步上前,抓住青牛左耳,寒光一错,挥刀砍下。
青牛吃痛,牛目含泪。张龙象拍了拍青牛头,安抚住它,另一只手快速将半只牛耳放入「敦」中,不得丝毫浪费。
牛耳溢出鲜血,快速铺满碗底,薄薄一层,张龙象递给梁渠,梁渠递给圣皇,低头发现鲜血在冷风中凝固极快,稍微发力,用心火温了一下。
大顺圣皇为盟主,当仁不让,并拢双指,以指腹蘸取血液,涂抹嘴边,再将敦盘递给狼主。
狼主转呈苏赫巴鲁,苏赫巴鲁递予汗王,汗王更为豪迈,拿起敦盘,小啜一口。
此后、梁渠、张龙象等人依次歃血为盟,或饮或涂。
不过多是涂抹。
人太多,全都喝,一只耳朵不够用。
每一次有大势力结盟,都有一头牛失去它的耳朵。
北庭、大顺,正式结盟!
如此恐怖的消息,以一种无与伦比的夸张速度铺张开来,无数不知底细的豪强惊恐。
北庭、大顺素不对付,前两年方才大战,眼下突然结盟,是要对付南疆,彻底剿灭么?
更夸张、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没等结盟消息飞来南疆,让南疆百姓惊恐。
北庭、大顺刚在流金海上结盟,立即调转方向。鹿沧江上,南疆、大顺,相似又略有区别的誓言和盟约,同样发生。
消息有延迟,北庭以为要联手大顺打南疆,南疆以为要联手大顺打北庭,纷纷觉得自家首脑糊涂,饮鸩止渴,和对面隔开一个大顺,完全不接壤,打下来好处全是别人的,谁料南北马商消息一撞。
原来不是大顺、北庭双方联合。
是大顺、北庭、南疆,三方联合!
石破天惊。
天下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陆地上最强三方不再掐架,共结同盟,这是要去打谁。
飞出九天之外,去打外来人?
「老娘也是出息了啊。」
黎香寒双目出神,忍不住吐槽,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看一群老梆子表演。
她黎香寒,也是南疆一号人物了,日后成为土司接班人不是梦!
桀桀桀————
缠绕黎香寒手腕的阿威同样竖起脑袋,张合口器。
扶持尿裤子圣女当上土司,它便是天神麾下第一肱骨!
咔咔咔————
「谢土司当世豪杰也,今天下危急,有凶人虎视眈眈,时不我待,盟约既成,望谢土司早日清点将领,征讨敌寇!此番我大顺自会出手,只为压阵,绝不抢功。
「盟主放心,自当如此!」
谢庭燎不经意看一眼张龙象和梁渠,梁渠身上停顿尤其久,稍稍叹气,应承下来。
他心知肚明。
莲花宗和大离天火宗有牵扯,更为大离太祖提供跟脚和肉身,关系匪浅,大顺已经斩了第五仙,明确矛盾。他们出手,就是正式敌对大离,身为盟友的投名状。
倒没意见。
圣皇一日十三阶,张龙象自育位果,梁渠三日三破,无不证明,大顺势大。
最事情,最忌讳首鼠两端。
既然要做,就要贯彻到底。
熔炉仙人,长生不老,天下宝药全无用,偏偏古往今来第一仙,异类而怪诞。
无论南北仙人,都不愿面对一个真正手上有前科的大离!
至此,南北盟约俱成。
此番结盟速度极快,三月十五日,南北使团方才到来帝都,召开武举。前后七日便定下盟约,十日完成结盟,现今不过二十五日,武举都没结束。
力、技、射、策、斗。
五大项目,堪堪进行到演武比斗。
梁渠去吏部,顺手要来「成绩单」,打算看一看温石韵状况,怎么说是他亲传弟子,席紫羽、劳梦瑶两个灵魂体他都多加关照,别说活着的,多少关心一下。
没想到「成绩单」没拿到,「账单」先来。
「户部?户部人找我干嘛?」
梁渠脑子转了转。
户部是钱袋子,自己领地偷税漏税了?
不应该啊,他和刺猬反复强调,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经营,多交好过少交。
「回淮王,此事我也不太清楚。」传话吏员很是紧张,「人在外头,要不,您见一见?
」
「行,你让他来吧。」
梁渠摆摆手,转头发现,来者居然是户部尚书。
我去!
尚书亲至,什么待遇,真偷税漏税了?
梁渠面色不变,快步上前。
却见户部尚书笑呵呵,递来一本厚厚册页:「近来忙于公务,不曾有空祝贺淮王三日三破,大涨我朝威风啊。
先前和南疆、北庭的结盟商谈我也在,三方盟主之位,我大顺拿下的可以说毫不费力,无比顺利,各项分配也全面占优,其中绝对有淮王突破威势的一臂之力!」
「哈哈,哪里哪里,都是陛下赏赐,我是大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陛下让我突破,吓他们一下,我脸憋红了也得做到啊,不知尚书今日前来,是有何吩咐?」
户部尚书笑笑,对梁渠性格早有了解,前任时候,他也是户部高官,就经常给梁渠拆借功劳,各种排队,各种人才优惠,他掏出账本:「哪里敢谈吩咐,就是一些账目问题————」
梁渠心沉到谷底,岂料翻开一看,册页目录龙飞凤舞:「淮王突破亏损事宜具体统计————」
突破?亏损?谁?
我?
户部尚书娓娓道来:「淮王前两次突破自无问题,第三次却有不同,苍山一夜返青,路上凭空生出树苗,波及范围极其之广,整个帝都,方圆三千七百里,全部囊括在内,更超出帝都之外,又有————
损失包括不限于,驰道损毁、城墙修建、寺庙破损、民宅坍塌、马车崩解、河道水藻泛滥导致淤堵、灌溉农具————
最关键的,恐怕就是粮仓,帝都里不少储备粮仓坍塌,里面的种子直接发芽,顶破开来。恰不凑巧,三月惊蛰天回暖,天气正是多雨时候,一发芽一淋雨————
光户部统计就统计了近旬日,如此还是粗略的汇报。」
梁渠越听越心惊,同时翻阅账单,完事发现,好像————
没毛病?
句芒威力太大!波及范围太广!
每一笔都不高,架不住数量多,密密麻麻,从头列到尾。
户部尚书喝一口茶。
实际他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当天只以为是一夜返春,风景优美,还觉得心旷神怡,天气微寒,适合踏青,没想到一查下去,具体问题那么大。
裂石盘根长茯苓。
种子之类直接被催生发芽,能直接顶开岩石。
关键是,各类种子实在太多,数不胜数。
光落到屋瓦上的鸟粪,就不知带了多少种子,一生根发芽,屋子便塌陷。尤其半夜,夜深人静,全在睡觉,塌下来砸死在梦里都有可能,幸亏有守夜人,异状太明显,大晚上都有敲锣打鼓提醒,目前还没听说出人命。
民宅只是其中一部分,粮食之类的更要命。
户部尚书觉得自己罩不住,这玩意快赶上小半个赈灾了,账本不给也得给。
淮王有钱,当年发展封地,问天舶商会和各处地方借款了大几千万,据说最近都还的七七八八了。
梁渠沉默。
大顺普及的砖石结构,可房梁、马车之类的主流物件,全是木制品,更容易让种子发芽,远的不说,他的静室都长出一根藤蔓,把砖石顶开。
看一眼最后数目,头晕目眩,刺眼,真特么刺眼。
怎么欠下来那么多?
下次培育句芒,得去淮江龙宫里才行了。
深吸一口气。
「淮王不必急着出钱,陛下说,有另一个法子偿还。」
「什么法子?」
户部尚书微微一笑:「淮王请随我来。」
「望月楼?来这里做什么?」
梁渠仰头眺望,吸引路人崇拜目光。
「淮王登楼便知,请吧。」
梁渠大抵明白了自己要干什么,心头一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天光。
果不其然————
望月楼第七层,大门推开,沁人心脾的植物香气顺着呼吸涌入鼻腔,转一圈再出来,人都轻松几分。
货架似活物,藤蔓生长,内里宝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此地共有培灵果九万三千————」小吏诵读档案。
户部尚书满脸笑容:「听闻淮王有令宝植药效倍增之法————」
梁渠嘴角一抽。
得嘞。
位果突破,赔偿一条龙,给他安排地明明白白。
环顾四周,梁渠眼珠一转,搓搓手。
「我还欠了不少造化大药,这一波下来,国库少说充盈一成,应该有结余吧,能不能」」
户部尚书正色:「陛下说,这得看淮王的工作效率和最终成色如何了。」
「啪!」梁渠打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大门关阖,所有宝药上都有数字编号,他伸手一点,没有任何消耗,乳白色的培灵果凭空大出一圈!
权柄的力量。
升华,启动!
早武骨进化,权柄就已完全,升华宝药,再不跌落!
虽然升华只能一物一次,上限不如普照,可望月楼内宝药何其多,一个接一个普照过去没有意义,效率太低下,综合性价比远不如升华。
这波下来,绝对能还完欠款,而且————
有的赚!
几份升华好的宝药,立即被吏员拿去,寻人测试药效。
未几。
「林主簿,我要三十个培灵果!」
「不够,现在一个大功,只能换二十五个培灵果。」
「有没有搞错,怎么涨价了?这兑换簿上不写了三十个吗?」男人一脸怀疑。
主簿感觉被冒犯,可他不了解内情:「我没有中饱私囊,新的兑换薄已经在制作,旧的不作数,反正现在就这个价,而且上头说了,现在二十五个效果比三十个还要好。」
「你逗我呢?欺负我不识数?二十五大于三十?」
「嘿,怎么说话呢?」
「老子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淮王府。
獭獭开抓抓屁股,左顾右盼,拎着烤鱼找上一圈。
它好不容易回来了,天神哪去了?
说好结盟回来。
龙津桥打工数日,它自认为烤鱼水平大有长进,正想请天神品鉴品鉴————
淮王吭哧吭哧升华宝药,充盈国库。
南疆、北庭点兵点将,列队军阵。
大雪山,大寺庙,中等寺庙没有夭龙,没有尊者,仅凭臻象上师,觉察不到「河中石」,喇嘛僧侣照常诵经念佛,平安喜乐。
然莲花宗内,四位尊者已齐聚一堂。
大顺、南疆、北庭,三方汇聚,唯独大雪山一无所知,哪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烛火闪烁,酥油味道浓郁。
「贝玛尊者————」左手尊者抬头呼唤。
——
贝玛,莲花之意,自莲花大士起,唯有莲花宗每一代弟子中,实力最为顶尖,德行最为服众,抵达觉境之尊者方能担任,倘若没有,甚至会出现空缺。
此代贝玛大尊者,昔日更是大乾座上宾,大乾灭亡,又为北庭奋力争取,左右逢源,让莲花宗迎来了一个极为不错的繁荣!莲花宗的仪轨更是达到了历来巅峰,开创诸多不可思议。
「此番兴许是冲我们来的,大尊者,当如何是好?」
「不若先告知弟子,聚集到我莲花宗内?」
另两位尊者接连建议。
烛火让人影晃动飘摇。
贝玛睁眼,环顾一圈。
「不怕,我师尊早有后手!先把剩下几具至尊体带走!
诸位莫忘,我大雪山,虽不敌三方联手,可终究是有退路的!」
三月底。
龙君重开黄沙河治水路。
梁渠升华完了全部宝药,转头去到鄂河、鹿沧江及重要支流,搭建【涡流水道】,南北沿海全贯通。
一条条水网铺开。
人间发展至今,南北渐分,第一次如此紧密的联系起来。
南疆、北庭大军开拔,扑通扑通下饺子一样落到水里,天旋地转。
江淮大泽。
南北双方,汇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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