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拉伸,无限拔高。
两千两百八十五倍沃土根海,旷野无垠,青草茸茸。
三座龙庭仙岛「品」字排列,拱簇心火。心火之下,金纹桃树葱葱;心火之上,烈烈大日普照;翠绿光辉源源不断。
对比先前模样,此时太阳形状的句芒位果大出了一圈,似一年中月亮到了中秋,光芒愈发柔和。
仅仅从表面上,观察不出什么巨大变化,不似先前【升华】之外,多出一个【普照】,能缓慢拔升。可沟通泽鼎,位果信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元/句芒】
【权柄:长正】
【属:治】
【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自生而晋,自生而长,自生而界。】
【界仪:天元为正,统摄四御,可引亮天元界】
炼仪、晋仪,一个都没有。
「自生而晋,自生而长,自生而界————意思是要等我完全孕育出来,尘埃落定,具体的方式才能有一个定数?现在到完全孕育之中,可能会有其他影响造成不同结果。」
「幸好我是自育位果,不用另行炼化,晋升也是跟着晋升,有没有信息差别不大,别人抢过去才要纠结。」
「有一个界仪,天元界,听上去比灾界之流高端不少,只是四御是什么位果?四个特定位果还是其他代指?或者属性相合的四个都可以?自育位果的适配性远强于外来位果,连界仪都很方便?」
「一个大位果,四个小位果可以开辟一界;一个大位果,三个中位果,也可以开辟一界;搭配不固定,两个大位果或者三个大位果有没有希望?总不可能是四加一个大位果————」
思绪如清泉流淌。
静室内,梁渠端坐修行,淡金光芒斜照脸上,形成一条狭长的「疤痕」。
前方墙壁青石中间崩断开来,光从这里透进来,中间长出一条蛇形藤蔓,藤蔓顶端开出一朵小黄花,直接戳到他脸上。
难怪修行时候一直觉得脸上痒痒,像娥英偶尔会在早上捻一缕头发拨弄他,可娥英从不会在修行时捉弄他。
梁渠拉断藤蔓,埋头沉思。
泽鼎讯息,一直是他获取信息差的关键来源,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可用信息给的比较少。
权柄完整的显示出来了,不是先前的「无」,而是「长正」。
结合长右晋升体系吴果的「水正」————
「小位果都是灾属,灾属位果权柄都是什么什么煞」,中位果都是治属,治属位果权柄都是什么什么「正」。」
「自育的天元位果是大位果无疑,句芒和蓐收,则是正反权柄的外在显化?」
「开辟一界,的确是以一个大位果为核心。
「7
「现在的我,可以通过泽灵进化,概率接触到一枚大位果,自体孕育,接触到第二枚,两条路线齐头并进!
一旦发育完全,就是两个大位果,远超寻常仙人和妖皇!大离太祖明面不过三枚大位果,鲸皇明面不过两枚。」
梁渠神情兴奋。
先前无论什么界仪,灾界也好,洪界也罢,全脱离不开「水君为王」,核心不言而喻。
句芒截然不同,没有了水君为王,取而代之的是「天元为正」!
说明自体成长和泽灵体系,已经是完完全全两个路子,两个大位果。
如若他关于界仪猜测为真,四御不是四个固定位果,而是某种联系的四个位果————
自育位果,除了萌发过程艰难无比,剩下来的简直全是好处。
不用炼化,晋升可以水磨工夫,开辟一界都能取巧。
唯一问题。
「此前泽鼎一直显示孕育中,若是旁人有办法巧取豪夺,或许会直接溃散,现在再抢,兴许就能得到完整位果了。」
梁渠生出一抹担忧。
位果肯定不是装备、功法一样的东西,人死了就会把装备、武器自动爆出来,留给有缘人,位果必须掌握某种手段,方能死后正确提取。
「有点像黑胡子搞白胡子————」
思绪歪了一下,梁渠立马扯回。
假如阴阳人和老阴鲸看上的是天元,不是没有动手可能。
得看他们是不是真盯上,盯上了又有没有魄力自己去晋升。
「离大位果成熟已经不远了,到时候兴许就不用找娥英切换,同时就能用两种权柄,战斗力会大大提升。」
目光回到头顶太阳上。
千缕长气能合成位果,可拿玄黄长气来养其他位果,毫无疑问存在一定损耗,也就是他的桃树转化效率高,有七八成,比张龙象的高半成,进度依旧不算太高。
「一千缕一个,可我当初是九合一,就算不用九千条,也得有个三四千,百分之二三。」
梁渠牙花疼。
靠玄黄养,任重而道远,故而根海和境界的提升不能落下,需两条腿走路,两只手都要硬!
他的位果九合一,无与伦比的强,同样无与伦比的「厚重」。
伏膝起身,拔掉藤蔓。
阳光烫出金色「疤痕」,从面庞缓缓转移至膝盖。
青石松动,中间空隙变得更大,形成一条狭长光带,梁渠一脚踹出,墙壁坍塌,上午阳光大片大片的洒落。
浓郁的花香、草味涌入鼻腔,满庭院的当季春色。
梁渠闭关途中,不是对外界毫无了解,他感受到了自己修行时不经意泄露出去的位果影响,料想到会有变化发生,只是没想到影响那么大。
越过围墙,远处的几座苍山全染成了绿的。
道路上歪歪扭扭长出了几棵小树苗,马车拥堵,吏员正带人铲除,重新填平。
间或能听到路人的称奇,赞叹仙人手段。
眺望片刻。
鸿胪寺里两道流光飞出,各奔南北,梁渠嘴巴一咧,深吸一口气,去到河畔。
巨象池中游走,喷吐彩虹,少男少女迫不及待泛舟湖上,小舟拨开白莲花,涟漪阵阵,天虽寒,春意盎然。
佳人白衣,气质出尘。
梁渠满是欣慰,跟着盘坐到平台下的台阶,呼吸春意,神清气爽,运转周天,相伴修行。
娥英眉眼愈发放松。
去年云天宫食蓬莱巡礼,体会天人合一,此后不间断的「升华」体会,可谓是体验升华次数最多之人,终于帮助天人合一,迈出了夭龙第一步!
望月楼上,圣皇失笑摇头,跨步离去。
「召北庭使团、南疆使团,共谋结盟事,淮王突破闭关,暂不必来。」
「遵命。」
黄金王庭。
「汗王,汗王,不好了!」士卒飞奔而来,惊慌失措。
「汗王当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斡难河王斥责士卒。
大汗抬手阻止:「喝口水,压压惊,发生什么事了?」
士卒呈递书信,激动大喊:「升了,又升了!」
「谁?」
大汗一愣,手上拆开书信的动作不停。
生了?
回忆起自己宠爱阏氏,印象里今年没人怀孕,倒是他最关切的几个子嗣里有一个,适才有七个月,远不到生产时候,难不成————
大汗脸色阴沉下来,家丑不可外扬,哪个王八犊子,骑到他家头上来了,母子统统踏死,正要————
「淮王升了!」
哦,是升了,不是生了。
汗王收敛异样,本想说已经知晓梁渠二连破,不用再报,但回忆起先前,一颗心沉到谷底,连带着信也不拆了,就这样僵持手上。
安安静静。
众武圣面面相觑,预感不祥。
铁脊王试探问:「第几次升?」
「第三次!」士卒叫喊,「大顺淮王梁渠,帝都三日三破,帝都皆传白日飞升,传讯的大人马不停蹄,半日即至,两条腿鲜血淋漓,只同小人说了两句,便晕倒在了外头!」
土司谷,天气闷热。
土司望北无言。
「仙————」
信使迁徙的燕雀一般,往返南北,上一个点出涟漪,下一个振翅赶上,不得片刻停歇。
大顺帝都。
春日提早来,游人踏青纷纷,绕行积水潭,偶尔会被畔旁一抹倩影吸引目光,可眨眨眼再去望,发现又消失不见,渐渐竟流传起了湖中女仙的传说。
呼吸之间满是莲花香气,往年莲花盛开,多要到天热时分,今年一反常态,天冷时开,微寒中多出一丝丝的清爽,亦在清冷中,让香味变得明显。
睫毛颤一颤,龙娥英睁开眼,一朵白莲花挤到面前。
龙娥英欢喜接过,凑上鼻翼轻嗅,自身和心中流转。
「夫君等了几天?」龙娥英拿开花朵低头。
后院是个高于湖面五尺的平台,种树两棵,平台与湖之间又有台阶过渡,延伸入水。
她在平台上顿悟,梁渠就在下面台阶上半躺,方能顺手摘莲花。
「一年整,现在是三月初了。」梁渠叹息,顺手破开遮挡水膜。
龙娥英啐一口:「正经的。」
梁渠嬉笑:「三天,就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所谓顿悟,不是忽然明白了前路怎么走,梁渠看来,更像开写轮眼一样,需要某种心境上的情绪强烈冲击,结合底蕴和天份,便能势如破竹的冲破关隘,时间通常要短不少,除非梦白火那般,从头到尾的梳理。
梁渠和娥英,各自食气太阴太阳,每一次转换都能修行,加之梁渠境界高深,积累上是完全足够的。
龙娥英心头一动:「夫君后面有突破吗?」
「突破是大白菜啊,一直种一直有?」梁渠身体后靠,后背贴靠住娥英小腿,「三天三破已经是极限了好吗?」
龙娥英无语,脱了靴子踩住梁渠肩膀:「三天三破还不够?」
「对别人够,对我,差强人意吧。」梁渠按住肩膀,捏捏白袜包裹的脚掌。
龙娥英月牙眼,两脚全踏住梁渠肩膀,俯身道:「那夫君三天一直坐在这里?」
「当然,你哪里顿悟不好,在外面顿悟。」梁渠摊手,「我肯定要给你护法啊,不过放心,陛下给假了。
「我也没办法嘛。」
「走!」梁渠起身伸手。
龙娥英递手:「去哪?」
梁渠握紧小手:「当然是让大家见一见我天人合一的老婆啦!」
「咦!」
「啧啧啧。」
龙娥英回头,望见龙瑶、龙璃抱臂调侃,脸上一红,刚才太投入,居然都没注意到两个丫头在。
「长老,獭獭开好几天没回来了。」龙瑶提醒。
「是啊是啊。」龙璃应和,「找一找吧,莫不是跟谁打架,种谁家花圃里了。
「嗯?」
梁渠一愣,停下脚步,又看一眼精神链接,发现獭獭开居然还在龙津桥,小范围的左右腾挪,很繁忙的模样。
奇怪,脑子肉那么好吃?
吃的流连忘返,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等等!
梁渠精神一凛,忽地回想起一件事。
獭獭开,不会被扣下了吧?
「这,我们知道是淮王您家养的,就是钱不够,也不敢扣啊,大不了去府上拿,是,没错,是说了钱不够,它就自个留下来帮忙烤鱼刷罐还债了。」老板无奈,「它说话我们也听不懂,以为它挺喜欢干活的呢。」
龙娥英白了梁渠一眼,上前递出银子,夫妻二人连连道谢。
梁渠咳嗽一声。
没办法,他名气越来越大,活动范围都在平阳,平常都是身边人付钱,然后找刺猬总管报账,现在身上压根不带钱了。
趁着獭獭开在河边刷锅没发现,梁渠叮嘱:「别的都别说,就说工钱够了就行,让它回去。」
「明白明白。」
梁渠带着龙娥英闪身消失。
积水湖畔,獭獭开刷完最后一个陶罐,抹去鼻子上的汗,忽地让拍了拍肩膀。
「呦,这不是狼主、黎大觋吗?去开会啊?」
鸿胪寺前,狼主、黎大觋,以及一群武圣、大觋被梁渠拦住去路,两个使团的人眼皮齐齐一跳,领头正要问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两天我夫人顿悟突破,本来只是天人臻象,现在天人合一了,所以护道了两天,应该没结束呢吧,哈哈哈,四十五的天人合一,见过没有?」
龙娥英一窘,拽一拽梁渠手,悄声道:「再两月才四十五,还有,能不能不要说我年龄。」
四十五正是修行者闯的年纪,可比梁渠大十四岁,说出来就让她很尴尬。
龙娥英在那边难为情,南疆北庭两波人瞳孔地震。黎香寒绷紧面孔,悄无声息地缩到队伍后头。
「恭喜,恭喜啊。」狼主强挤出笑容,「龙象王四十夭龙,尊夫人虽只是天人合一,亦有望甲子夭龙,当世豪杰也。」
「我龙人天赋受限,多是夫君助力。」龙娥英挽住梁渠胳膊,温婉一笑。
梁渠是个乖张人,老婆倒是温柔,狼主心里好受了一些,可听到话语又是一愣。
是啊。
梁渠老婆是龙女啊。
不是说龙人被血脉限制吗?也就到血脉极限前快,之后就一动不动,纵使得天独厚,最多也就天人臻象,这什么情况?
想不出头绪,只看出梁渠炫耀得意,狼主意兴阑珊。
累了。
没劲。
武圣难动,一辈子出使这么一趟大顺,光来看梁渠突破,然后传讯。
自己是什么大顺史官吗?跑来给淮王作传?
什么布影,什么梦游,全没了心情。
大顺越强,狼主就越绝望,结合梁渠三天三破,满心疲惫,和黎大现两个人一点积极性都提不上来,漂亮话都干巴巴的。
说来说去也就恭喜、好啊、郎才女貌。梁渠觉得很没意思,觉得一个大觋,一个武圣没有文化,还不如现在的阿肥。
「结盟事宜已经商量的差不多,淮王应当准备起来了。」狼主不想再让梁渠高兴下去,强行扯开话题。
「放心,不就是发誓吗?妥妥的!」
南疆、北庭点头,按他们调查和了解,梁渠性格乖张,却意外的守信,也没有玩文字游戏的前科,只是喜欢捉弄人。
三日一晃。
户部统计账单。
大顺南北边境,各自有大量「河中石」聚集。
莲花宗。
念珠拨动,烛火熊熊。
尊者眉心一跳。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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