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孩叫何小梅，她靠着蜂窝煤，盯着秦兰看了好半天，
手里那方干净的白手帕，都被她攥出了汗，
老太太在旁边吓得扯她的袖子：
“闺女，你可别犯傻！人家当官的咱们惹不起，你爹还等着抓药呢！”
“惹不起也得惹！”
何小梅甩开她妈的手，
她抬起头，迎着秦兰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像火，没有一点看不起她的意思，
“秦老板，我去！”
何小梅咬了咬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只要能不被卖给那个老瘸子，只要能退了这门恶心亲事，我什么都听您的！”
她受够了，
受够了被渣男骗，受够了被婆家踩在脚底下骂破鞋，更受够了自己这副窝囊样，
秦兰看着她眼里燃起来的那点火星子，满意的拍了拍，
“行，算你还有点骨气，”
秦兰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海波，带她去水龙头那边把脸上的黄水洗了，嫣然，回店里拿红药水给她抹上，”
季嫣然应了一声，拉着何小梅的胳膊就往巷子外头走，
老太太在后头颠颠地跟着，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到了下午两点，晚宁婚纱店门口又开始上人了，
街坊邻居吃了午饭没事干，听说上午闹事的那姑娘又回来了，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看热闹的人把马路牙子堵得水泄不通，
连隔壁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跑出来嗑瓜子，
秦兰从店里搬了把红木太师椅，往台阶正中间一放，
她披着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双腿交叠坐下，气定神闲，活像个坐堂审案的女包公，
何小梅站在台阶最前面，她脸上的黄水洗干净了，抹了一层紫药水和红药水，看着虽然滑稽，可红疹子消下去不少，显然不是什么化妆品中毒，
她手里抓着大喇叭，手指还在发抖，
底下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这不是上午那个烂脸的姑娘吗？怎么又来了？”
“估计是钱没给够，又来闹了呗，”
“说！”
秦兰在后面敲了敲茶杯盖，
何小梅闭上眼，把喇叭凑到嘴边，
“街坊邻居们，大家都听我说两句！”
“我叫何小梅，今天上午在店门口闹事的人就是我！”
何小梅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我根本不是用了晚宁店里的东西烂了脸！是我自己糊涂，拿后山拔的野荨麻草故意往脸上擦的！”
这话一出，底下看热闹的人全炸了锅，
“自己擦毒草？这姑娘脑子坏掉了吧？”
“图啥啊！上午还哭得要死要活要赔钱呢！”
何小梅睁开眼，看着台阶下那些惊讶的脸，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她红着眼眶继续喊：
“因为我被逼得没活路了！我未婚夫是轧钢厂的李建军，下周本来要办喜酒，
可他上个月在厂里跟别的女人睡了，被人家当场抓住！他家不仅不认错，还倒打一耙，非要退婚！”
“他妈不退彩礼，还逼着我来讹婚纱店的定金！”
“要是我拿不回钱，他们就要把我卖给城北的瘸腿老光棍！”
何小梅越说声音越大，把渣男一家怎么算计、怎么逼迫的腌臜事，全盘抖了个底朝天，
何小梅说到后头，嗓子彻底哑了，冲着围观的人群弯下腰鞠躬：
“晚宁店里的东西干干净净，全是好货！是我对不起秦老板！你们要骂就骂我，别糟践了这家好店！”
周围的群众听傻了，
上午还帮着何小梅说话的大妈，这会儿气得直拍大腿，
“造孽啊！哪有这么作践人的！”
“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搞破鞋还逼着人家姑娘来讹钱！”
人群里全是痛骂渣男一家的声音，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让开！都给我滚开！好狗不挡道！”
上午刚拿了钱的王婶，带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王婶听说这死丫头在街上丢人现眼，肺都要气炸了，
她本来在家里数钱数得正高兴，邻居跑来说她儿媳妇在婚纱店门口拿大喇叭骂街，
“你个小贱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