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靠着掉渣的土墙，身子一点点往下滑。
“那钱我已经交到店里了！”她嗓子都哭劈了，“那是我没日没夜糊纸盒攒下来的定金，你们逼我有什么用！”
老太太缩着脖子，伸手去拉闺女的袖子。
“闺女，你别犟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弱弱的说，
“你……你再去拔点那荨麻草，往脸上多擦两回，”
“再去店里闹一闹，他们做大生意的怕影响名声，肯定还会给补偿的，”
“这三百块赶紧给亲家母，这事就算完了啊，”
躲在煤堆后面的秦兰，听见这话，牙咬得咯吱响，
季嫣然更是气得脸都白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秦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回来，
“放开我，兰姐！”
季嫣然压着嗓子，气得直喘，
“这都什么奇葩？一家子吸血鬼！”
“你现在出去有什么用？”
秦兰盯着巷子里的动静，
“那丫头要脸，这会儿被咱们撞破，死都不会认，等那老妖婆走了再说，”
墙根下，王婶根本不给女孩喘息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一把薅住女孩攥着钱的手，
女孩紧紧捏着那沓大团结，
“拿来吧你！”
王婶用力一掰，硬生生把三百块钱抠了出来，
女孩手背上被挠出几道血印子，疼得缩回手，
王婶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当着母女俩的面，飞快地把钱点了一遍，
“算你识相，”
王婶把钱卷成一卷，塞进呢子大衣的内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女孩一眼，满脸嫌弃，
“我儿子下个月就娶轧钢厂厂长的侄女，人家家里有钱有势，你识相点别乱说？”
“你这种破鞋，以后别在街上瞎晃悠，败坏我家建军的名声！”
说完，王婶扭着水桶腰，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巷子，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女孩绝望的抽泣声，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荨麻草的毒性发作，脸上又疼又痒，她连碰都不敢碰，
老太太叹了口气，弯腰去拍女儿的背，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
老太太嘴里反复念叨着，
“咱们是穷苦人家，惹不起人家当官的，你爹还躺在床上等药钱呢……”
秦兰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煤灰，
从阴影里走出来，
“惹不起渣男，就惹得起我们晚宁婚纱店？”
秦兰的声音尖锐，
女孩和老太太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是秦兰，女孩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贴在土墙上，
“秦……秦老板……”
她结巴了，眼神四处乱瞟，根本不敢看秦兰的眼睛，
季嫣然紧跟着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指着女孩就开炮，
“你未婚夫在外面搞破鞋，你不敢找他算账，反而拿荨麻草毁自己的脸来讹我们？”
“看你可怜，兰姐二话不说给你三百块钱，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还想来讹我们，”
女孩被荨麻草三个字戳中，
她伪装的底气瞬间散了，捂着脸破罐子破摔，
“我能怎么办！”
她哭得直打嗝，话都说不完整，
“我爸瘫痪在床，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我弟还要交学费，”
“他们家要是不退彩礼，就要把我卖给城北那个瘸腿老光棍抵债啊！”
“那老光棍打死过两个老婆，我嫁过去就是个死啊……”
秦兰看着那张被毒草毁掉的脸，
红疹子连成一片，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流黄水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她眼前恍惚了一下，
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在筒子楼里被周建业逼得走投无路，大雨天拎着个破蛇皮袋逃出来的姜晚宁，
这世上的女人，怎么总是被逼到这份上？
秦兰走上前，拉开手提包，
她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扔在女孩怀里，
“擦擦，”
秦兰语气没那么冲了，但依然冷硬，
“哭能解决问题，全天下的女人都不用干活了，”
女孩攥着手帕，愣愣地看着她，
老太太在旁边吓得直哆嗦：
“老板，钱……钱都被拿走了，我们没钱还你啊……”
“我不要钱，”
秦兰看着女孩，她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马上报警，”
“你敲诈勒索，数额三百块，够你进去蹲几年了，你瘫痪的爹和你这没用的妈，就等着饿死吧，”
女孩浑身抖了一下，有些绝望，
秦兰收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拔高了几分，
“第二，跟我回店里，”
“拿个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当着全县人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你敢把那渣男一家的底裤扒下来，我就替你兜着这天大的窟窿！”
女孩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的稻草，她不是没有恨，恨死那个欺骗她的男人，
恨他用甜言蜜语骗她，恨他们家那么现实，
秦兰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继续补充：
“自己选，是当缩头乌龟进去蹲号子，还是站起来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