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嫣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你故意给她钱，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让海波哥跟上去摸底？”
“不然呢？指望在大街上跟她吵出个结果来？”
秦兰白了她一眼：
“那群看热闹的只相信弱者，咱们越跟她掰扯，人家越觉得咱们仗势欺人，
等海波摸清楚底细，老娘非得连本带利把这笔账算干净不可！”
半小时后，店门帘子被掀开，李海波喘着粗气快步走进来，额头上全是跑出来的汗，
“秦老板！摸清楚了！”
李海波抹了一把额头，脸色有些难看，
秦兰站起身：
“说，那丫头去哪儿了？”
“她根本没回自己家，拿了钱一路小跑，钻进了南城那片破筒子楼，”
李海波语气有些急促：
“那地方鱼龙混杂，全是老旧平房，她在最里头那个死胡同口，正跟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呢，动静闹得挺大！”
秦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眼底精光闪烁：
“两个女人？看清楚是谁了吗？”
“一个岁数大的看着像她妈，唯唯诺诺的只会哭；
另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胖女人，嘴碎得跟刀子一样，正指着那丫头的鼻子骂娘呢，要逼着她把钱交出来！”
“走！”
秦兰利落地抓起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肩上，踩着半高跟鞋就往外走，
季嫣然早就按捺不住了，抄起挂在包上的手套就跟了上去：
“兰姐，带上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后头搞鬼！”
李海波在前头带路，骑着三轮车带着两人，直奔南城，
南城的这片筒子楼年代久远，墙皮脱落得不成样子，
李海波把车子停在胡同外的供销社门口，领着秦兰和季嫣然穿过一条潮湿的小巷，
巷子深处堆满了黑漆漆的蜂窝煤堆，还有几个废弃的大水缸，
“就在前面拐角，”
李海波低声提醒，
秦兰和季嫣然放轻脚步，借着那一大堆蜂窝煤的遮挡，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巷子尽头的土墙根下，烂脸的姑娘正靠在墙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紧紧护着自己干瘪的棉袄口袋，
她旁边站着个干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正抹着眼泪拉姑娘的衣袖，
而站在两人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烫着炸毛一样的卷发，身上裹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短外套，
腰粗得像个水桶，颧骨高耸，嘴角向下耷拉着，满脸横肉，
中年妇女一把拍开老太太的手，伸出手狠狠戳在烂脸姑娘的脑门上，
“哭哭哭！你个丧门星就知道哭！
钱要回来了没有？老娘问你话呢，哑巴了？！”
烂脸姑娘被打得脑袋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土墙上，掉下来一层白灰，
“王婶……钱我交到婚纱店了，那是我自己做工攒的定金，你们凭什么要回去……”
姑娘抽噎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放你娘的屁！”
那被称为王婶的女人两手叉腰，唾沫星子喷了姑娘一脸，声音尖锐，
“你那几个破钱，早就算在当年的彩礼里头了！
我儿子现在出息了，马上要调去厂办当干事，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找不着？谁稀罕你这个连脸都保不住的丑八怪！”
姑娘的母亲唯唯诺诺地上前，拉着王婶的衣角哀求：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啊……两家都定好日子了，请帖都发了，建军他……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啊……”
“闭上你的臭嘴！谁跟你是亲家！”
王婶猛地一甩胳膊，把干瘦的老太太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煤堆上，
王婶冷笑一声，两只吊梢眼里全是刻薄，
“我儿子就算睡了别的女人又怎么样？
那是他有本事！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多正常！要怪就怪你闺女没本事拴住男人的心，整天跟个闷嘴葫芦一样，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着烂脸姑娘的鼻子，
“少废话！这婚我们老李家是不可能结了！你们家拿了我家的一百块彩礼，
还有拍照买衣服的五十块定金，今天必须一分不少退给我家！
要是少了一个子儿，老娘明天就去你爹的病床前把氧气管给拔了，再把你卖给城北那个瘸腿老光棍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