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祁厅长打个电话沟通一下，争取让市局早日提升蔡成功。”沈言双手撑在石栏杆上，嘴角微微一扬，“蔡成功牵涉到的事情太多了，你要亲力亲为地参与相关工作。”
钱锋眼底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问道：“沈市长，我一定亲自盯着！您看，这审讯的重点……该往哪个方向呢？”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沈言拍了拍钱锋的肩膀，慢慢悠悠地提点了起来：“大风厂早就已经倒闭了，再去纠结那些往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听说，蔡成功之前还做过煤矿生意，跟他合伙的人还有丁义珍和侯亮平。”
当钱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不免有些虎躯一震了。
他顿时就明白沈言叫自己来江边吹风的意图了，这是要……对侯亮平亮剑了。
钱锋的大脑完全就不需要思考，当即就点头应道：“沈市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只要蔡成功进了审讯室，我就会针对煤矿股份和资金流向对他进行突击……”
“不，你还是不明白。”
钱锋激情澎湃的话被沈言打断之后，也不免有些错愕了。
他不解地看着沈言，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会错意了。
“沈市长，请您批评指正。”
“不管何时，都要记住你的身份。”沈言拍了拍钱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审讯最忌讳的就是带着现成的答案去逼着嫌疑人点头，问出来的口供要经得起程序的推敲，不能站不住脚。”
钱锋这才领悟过来，沈言是怕自己的审讯方式太过简单粗暴。
别到时候，没能把脏水泼到侯亮平的身上，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沈市长，是我嘴笨，刚才没有领悟到您的意思。”
“我可没有什么意思。”沈言笑了笑，“只是蔡成功这个人滑头得很，满嘴跑火车已经成为习惯了。你该查资金去向就查资金去向，该让他交代历史问题就让他交代历史问题。”
“至于蔡成功会不会主动把合伙人的名字吐出来，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是公认的客观事实。里只需要做好完整的审讯同步录音录像，把客观事实原原本本地固定下来就行了。”
听完沈言的点拨之后，钱锋的心里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钱锋原本还以为沈言是要让自己去做什么要命的事情，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准备了。
结果现在，沈言只是让他做好最基本的审讯工作而已，完全就不会对他钱锋的前途和未来产生任何的负面影响。
不用半句诱供，不留半点把柄，只靠扎实合法的资金排查让蔡成功自己开口咬出侯亮平。
等到那时候，别说侯亮平有口难辩，就算是上面追查下来，他们这边也都是占理的。
“感谢沈市长提点！”钱锋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是愈发恭敬，“我一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亲力亲为，绝不走半步偏门，把每一个细节的证据链都做扎实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沈言随和地应道
钱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还给沈言敬了个礼：“沈市长，那我就先告辞了。”
沈言点头应允之后，钱锋便不再过多停留。
临走之前，他还跟江河林打了一个招呼，才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随着钱锋的离开，江岸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言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石栏前吹着温和的春风，看着远处的防洪堤城墙一期工程。
江河林在十米开外的路灯下等了好一会儿，见沈言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
“沈市长，夜里江边风凉，还是让我早点送您回去吧。”江河林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道，“另外，您刚才和钱局长谈话的时候，省委那边连着来了两通电话。”
沈言的眉头微微一挑，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么晚了，哪位领导那儿还没休息？”
江河林抿了抿唇：“是沙书记专职秘书和刘省长的专职秘书，电话几乎是前后脚打到我这边的。”
“白处长说，沙书记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去一趟省委，说想跟您聊一聊京州接下来挤压房地产泡沫的具体设想。”
沈言收回搭在石栏上的手，慢条斯理地收拢了衣领：“那刘省长那边呢？我下午才从他的办公室出来，这是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了？”
“陈处长倒没说让您过去，只是受刘省长委托，让我一定把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您。”
江河林抬头看向沈言，谨小慎微地传话，生怕自己说错了半个字。
“刘省长夸赞您提的方子很好，说房地产泡沫确实应该的稳步挤压。为此，他特意到省纪委调阅了几份老卷宗……”
“还说什么……”江河林有些迷惑，但还是尽可能地把话传完整，“汉东的气候比预想的还要潮湿，有些老房子的承重墙已经受潮发霉了。”
“陈处长说了，刘省长一直都认为‘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让您把京州的地基先夯实，省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把屋顶的烂瓦片清出去。”
当江河林把刘震东专职秘书说的话复述完之后，也不免长舒了一口气。
江河林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通人性的，能够很好领悟领导的指示意见。
但这一次，江河林却想了很久都没有参透这番话的深意。
从表面来看，刘震东无非就是用修房子打比方，表态他支持京州市委市政府接下来对违规房地产项目的清理整顿。
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绕着弯子说呢？
江河林觉得里面肯定是有别的含义，但自己却怎么都琢磨不出了，只能尽可能地对信息进行复原，避免传错话的可能性。
事实上，沈言也不太能听得懂刘震东那神一阵鬼一阵的隐晦之意，但他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信息。
刘震东去省纪委找田国富了，而且收获颇丰。
原本，汉东变化的格局是沙李配和沙高配平分秋色。
但李达康因为欧阳菁出事的缘故，已经丢掉了党风廉政的那一票，提前退出了省长宝座的角逐。
而现在，最有希望取得胜利的高育良……也会因为出现桃色新闻的原因，错失一些如此重要的票数。
随着这两位重量级的后备人选都双双折翼之后，汉东本土必定要推选一位强有力的选手。
毕竟，沙瑞金是空降过来的，田国富也是空降过来的。
两人加起来的时间都还没有满一年，上面不可能再空降一个二把手下来。
为了维持汉东班子的平稳过渡，新省长绝对不能对汉东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而且还要在最大程度把汉东的政治格局稳定下来。
如此一来，刘震东在站一班岗的可能性就从两三成直接飙升到了八九成。
说什么‘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无非就是刘震东拿到高育良的死穴之后，隔空向沈言发送庆功的暗号。
原本沈言还怕自己对时间的掌握还不够准确，毕竟他只知道杜伯仲会给田国富和侯亮平寄照片，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寄。
现在看来，田国富已经收到照片了，那离侯亮平欺师灭祖也不远了。
如此一来，沈言刚刚让钱锋去细查蔡成功搞煤矿的那条线就恰如其分。
他都不需要等太长的时间，很快就能让那只野猴子落水了。
“呵！”
沈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最后还低声笑了出来。
“沈市长，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