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着吴慧芬那一脸温和的样子，也勉强笑了笑：“吴老师，外头冷，你快回屋里吧。”
说罢，侯亮平便不管不顾地上了车。
祁同伟则又跟吴慧芬寒暄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直到侯亮平和祁同伟驾车离去，车尾灯彻底消失在省委家属院的梧桐树影尽头……
吴慧芬脸上那抹温婉的笑容才一点点落了下来，目光阴冷地转身回到了家里。
高育良似是算准了吴慧芬回来的时间，两人正正好好在楼梯口碰上了。
“都走了？”高育良问道。
吴慧芬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高育良背手看着屋外的夜色，赞许地说道：“慧芬，你把事情处理得很好，谢谢你。”
“你谢什么？”吴慧芬冷眼看着高育良，“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情来恶心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留下这一句话，吴慧芬便怒气冲冲地上楼了，不再给高育良任何的好脸色。
听着吴慧芬上楼传来的蹬蹬蹬，高育良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依旧站立窗前，全然没有要去哄吴慧芬的意思。
哄是没有用的，而且……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哄。
今晚过后，就是新的一天了。
明天早上，他的桌上依旧会放着吴慧芬精心制作的早餐，他的家庭在外人看来依旧完美无缺。
高育良从不担心后院着火，能让他寄挂于心的只有汉东的局势。
隔着玻璃窗，高育良远远地眺望着空中那轮清冷的弦月。
虽说吴慧芬已经机敏地把事情搪塞了过去，但这三张照片的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侯亮平把照片拿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管不顾地把东西给交上去。
东西是谁给侯亮平的？
除了侯亮平，还有谁拿到了这组照片？
往后的路，他高育良又该怎么往下走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浮现在高育良的脑子里，只叫他觉得这场暗流涌动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高育良的心中没有答案，只能沉默不语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以此换来内心的些许安宁。
而与此同时，京州城南的汉江江畔，也有人在眺望着开阔清朗的月色。
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几分微凉的水汽，吹在脸上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一轮月牙悬在江心上空，把碎银般的光影铺满了缓缓流淌的江面。
顺着江岸往东望去，几公里外是灯火通明的施工区域。
汉江防洪堤一期加固工程的主体合龙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高耸的龙门吊在夜色里勾勒出硬朗的轮廓，再过几天便能正式举行竣工仪式。
沈言就站在江边新建的观景石栏前，看着远处稳稳挡住春汛水位的崭新堤坝，嘴角带着松弛的笑意。
江河林则站在十米开外的路灯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的动向，替沈言把守着谈话的边界。
真正站在沈言身后半寸位置的人是钱锋，刚刚才在市委常委会上被破格提拔的京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沈市长，如果没有您的指点和提携，我钱锋绝对坐不上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着我钱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沈言静静地听着钱锋的示好，面色如常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钱局长，这话可就说重了。组织之所以提拔你，是因为你在扫黑除恶和基层办案一线敢打敢冲，也做出了不少的实绩。”
“我个人不过是在会上说了句公道话罢了，你不用寄挂于心。说到底，我们吃的都是同一锅饭，唯一的目标也该是为京州的老百姓守好平安，为京州的发展而服务。”
“育良书记说过，汉东是平原地区，没有山头。我们之间……”沈言笑了笑，“最多就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顺着一条道走到一块儿去而已。”
钱锋在汉东基层干了十几年，算是眼睁睁看着汉大帮壮大起来了。
汉东怎么可能没有汉大帮呢？
只是名义上不允许存在，但私下里……能往前靠的人，都往前靠了。
反观沈言这边，他不搞私人依附的小圈子，要求的是干实事的默契。
抛开本质不谈，钱锋觉得自己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于是，钱锋连忙正色点头：“沈市长批评得是，是我觉悟还不够高。您放心，我一定牢记组织和您的期望。今后，我将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绝不辜负京州百姓的信任。”
“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很好。”
沈言终于转过身去，借着江岸路灯的光线打量了钱锋一眼。
“说起来，大风厂那个老板蔡成功还被扣在省公安厅吧？”沈言微微挑了挑眉，“我听说，市局打了几次报告，但一直没把人要回来？”
蔡成功是沈言让人授意钱锋去抓的，也是沈言让他别盯得那么紧，才致使祁同伟截胡成功的。
钱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为了不让赵东来顺利提审蔡成功，还暗中做了不少的手脚。
钱锋抿了抿唇，谨慎地汇报道：“沈市长，确有其事。市委李书记和我们市局的赵局长都跟省厅沟通过了，起初祁厅长说他没有派人去抓蔡成功。”
“后来查实之后，祁厅长又说爱情涉及到省厅的重大案子，暂时还不能把人移交给市局。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争取提审蔡成功的机会。”
沈言点了点头，心里也开始盘算了起来。
他一开始让钱锋去把蔡成功找出来，就是为了搅和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关系。
现如今，那两人已经水火不容了，沈言的目的自然是达成了。
可蔡成功的用处不仅于此，还是能够让侯亮平垮台的秘密武器。
蔡成功和侯亮平是发小，两人关系匪浅，而蔡成功此人……最是机灵，最喜欢扯虎皮做大旗。
沈言依稀记得蔡成功早年开煤矿公司的时候，侯亮平在里面是占有股份的。
至于侯亮平是不是真的有股份，蔡成功又是怎么操作的，沈言记不太清了。
反正，汉大帮当时可是借着侯亮平有股份的由头，差点就把侯亮平给开除公职了。
沈言每次和侯亮平见面都闹得不大愉快，对方一直在挑衅自己。
在省反贪局，在市长办公室，在山水庄园……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的挑衅了，沈言不可能再无动于衷地看着侯亮平挑战自己的权威。
既然侯亮平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占着坑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