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艘船,在暮色降临之际,速度忽然就降了下来,然后转了向,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你看,”法雷尔指着那艘船的航迹,“既然是去长崎的商船,为什么突然转向了?”
“他们……应该是在躲我们?”
“呵呵,那如果是为了躲我们,那为什么反而把速度给降下来?如果是你,你是会加速还是减速?”
郑森点了点头,也突然是明白了过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郑森又继续问道。
“我们跟上去,”法雷尔把杯子放下,语气突然正经了几分,“但要小心了,那很可能就是一个饵!”
“既然都知道是饵,那我们还要跟上去?”
法雷尔却没有回答。他只对着舵手又喊了一声:“全速前进!右转二十度,保持距离!”
然后,他回过头来,又看了郑森一眼:“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跟我一起守着吧。”
郑森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清楚法雷尔先生到底是什么算盘……
第二天,天刚亮,答案就来了。
只见那艘荷兰船,在清晨的薄雾中慢慢地调转了船头,不躲了,居然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压了过来。
法雷尔站在船艉,端着望远镜一直在观望着。
只看了一会儿,忽然他嗤笑一声:“呵呵,果然是饵!”
郑森也一起凑了过来,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只见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艘荷兰船的背后,出现了另一个黑点,再后面,还有一个。
三艘船,排成了一个倒V字型,正加速往他们这边合围过来。
“三艘……”
法雷尔说得很平静,并没有一丝的慌张。
“一大两小,小的跑得快,大的扛得住,看来是专门来钓我们的。”
郑森眉头一紧,又不禁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哈!算他们倒霉,碰上了我们!他们想要钓我们?那我们就把钓鱼佬给拖下水去!”
法雷尔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着舵手说:“左转满舵,航向正北,速度拉满!”
郑森不由愣了一下:“往北?那不是离他们更近了?”
“对,”法雷尔走进艉楼,从舱壁上取下一只木盒,里面是几枚焙烙玉——就是之前林德给他们留下的那些。
他拿起了其中一枚,托在手里掂了掂:
“终于要用上这玩意儿了,他们把大船当饵,那我们就在他们合围前就先把饵给吃了!饵只要一掉,他们那两艘小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郑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此刻竟不自主地微微发抖,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恐惧还是兴奋。
他把手汗往衣摆上蹭了蹭,抬头说:“好!那我既然是船长,就由我来掌舵!”
法雷尔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倒是多出了一丝惊喜:“嗯?我们的船长终于学会了?”
“也许吧,总得给我这个机会吧?!”
法雷尔浅笑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将舵轮让给了他。然后,他弯腰从舱壁的挂钩上取下了短剑,插进了自己的腰后。
他走到舱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小子,别太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别把我的宝贝船给弄翻了就行。”
郑森不由笑了笑,经法雷尔这么一句调侃,他心下倒是笃定了许多。
荷兰船的轮廓变得越来越大。
郑森站在舵轮前,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海面,手上控制的力道也变得极为小心。
法雷尔站在船艏,朝后方的炮组挥了挥手。
甲板上,水手们也开始跑动了起来。
有人搬运炮弹、有人拉帆索、也有人把火药桶从底舱给搬了上来……
大约还差两百步的距离。
对面的荷兰船率先开了火。
一枚铁弹从郑森的头顶呼啸而过,砸进了左舷的海水里,激起一根水柱。
“法雷尔号”随着波浪晃了几下。
“保持速度!指挥官!”法雷尔大喊了一声。
双方相距一百五十步。
荷兰船的第二轮炮击,直接打中了船艉。
木屑从后面飞溅过来,打在了郑森的肩上,一阵刺痛袭来。他伸手摸了一把,手上留下一道血渍,但所幸只是些皮外伤。
一百步
这个距离,郑森已经能够清晰看清对面甲板上的人头了。
只见敌舰上,不过就几十名水手,而且全都挤在艉楼附近,手里都拿着火枪和短刀,就像是要与他们做殊死一搏!
对面船艏,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红色军官外套,还绣着金线的镶边,而且荷兰东印度公司特有的徽章标志在他的身上也是隐约可见。
法雷尔猜了果然不错,那就是一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级舰队指挥官!
五十步
“右满舵!”法雷尔忽然暴喝一声。
郑森本能地猛推舵轮,船身急速右偏,从荷兰船的左舷是直接擦了过去。
两艘船的船舷几乎贴在了一起,船体之间发出了一阵令人倒牙的摩擦声。
然后,法雷尔一声令下,十几条钩索直接是抛向了对面,挂在了对方的甲板和船舷上。
“跳帮!为了圣地亚哥!”
法雷尔的这一声“圣地亚哥”,真就好似是点燃了那些葡萄牙人的血脉一样。
随后,郑森只听到他们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响:
“圣地亚哥!”
法雷尔虽然是一船之长,而且又是所有水手中年纪最大的,但他依旧是第一个翻过了船舷,落在了对方的甲板上。
郑森慢了半拍。
他先松开了舵轮,然后才跑向船舷,手抓住缆绳直接纵身一跃。
落地的瞬间还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甲板上一阵剧痛,但他这时也顾不上了,拔出短剑来便开始应战。
这时,法雷尔掷出了一枚焙烙玉,直接炸翻了第一拨冲上来的荷兰水手。
而郑森举起短剑,也迎上了第一个敌人。
他朝着敌人一个刺突,对方用刀格挡开,然后反手一刀朝着他门面劈来。郑森早有准备,只侧身一躲,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了下来。
然后,他只听见对面又是一声闷响,面前的荷兰水手还举着刀,却一脸惊恐地,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