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法雷尔一枪打中了那人的后背,并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法雷尔看了郑森一眼:“小子,振作点!这里可是要玩命的地方!”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荷兰船上的水手已经伤亡大半,最后只剩了十来个还能打的。
法雷尔依靠人数优势,再加上他手上要命的焙烙玉,很快就占领了整艘舰船。荷兰人也索性直接放弃了抵抗,直接投降了。
最后还在那负隅顽抗的,就只剩下了那名穿着深红军官服饰的高级指挥官。
只见他拿着一把重剑,在艉楼前和法雷尔只对了两招,便被法雷尔一剑挑飞了武器。
然后,他就直接被两名葡萄牙水手扑倒,死死按在地上。
战斗结束,郑森站在甲板中央,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依旧是低头看着他手中的那把短剑——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自从开始了私掠的生涯,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这把剑下。
“别看了,”法雷尔走过来,把剑从他手上拿下来,还给她擦了擦,“总得去学会适应,小王子,慢慢来吧。”
郑森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向了船舱的入口。
按照海上的老规矩,他作为“指挥官”,理应第一个带人一起下到船舱查验里面的货物。
舱门被一把拉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郑森自己先下到了舱室,另外两名水手随即跟在他后面下了去。
底舱的光线昏暗,只有舱壁上的几盏油灯还亮着。
货箱堆码得整整齐齐,大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标准木箱,上头标记着各类布匹和铅块。
他们几个又往舱室深处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着。
又是一声!是从最后一间的舱室隔板的后面传来的!
郑森直接把手放在剑把上,慢慢地移动过去。
隔板的后面,是一间用木板搭出来的小隔间,门就这么半掩着。
他伸手把隔间推开。
油灯的光亮一下子就照了进去,照亮了隔间里的每一寸角落。
不对!居然有一个孩子?!
只见一个小男孩,金发碧眼,就这么蜷坐在隔间内,怀里还抱着一个木偶的玩具。
这个男孩,大概六七岁,一双蓝色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郑森。
那双眼睛里,也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怒,总而言之,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也没有眼泪。
郑森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剑柄,但整个人已经像被钉住了一样。
这时,从他的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法雷尔的声音:“小王子?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郑森没有回头,回答的声音却极为干涩,就像是吃了层砂纸一样:“法雷尔先生……我想你最好下来看一下……”
法雷尔也来到了小隔间前,与郑森并肩往那一站。
“哦……该死……”
法雷尔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只看了一眼,转身便往舱外走去。
没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燧发枪,随后从底舱的木板上划了过去。
枪落在了郑森脚边的木板上,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滑到了隔间的门槛边上。
“船上可没地方养孩子,小王子,”法雷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像是一种劝诫,也像是一种警告。“这孩子会是个大麻烦,他们的行为从来不受控制。所以,他到底是死是活,你还得尽快做出决定。”
郑森低头看着脚边的枪,枪身乌黑,在油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抬起头。
男孩还蜷在原地,抱着手中的那个木偶,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没有哭,也没有躲,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郑森弯下腰,把枪捡了起来,枪柄在他掌心里,他第一次感觉如此的冰冷。
他又看了男孩一眼,然后直接把枪插进了自己的枪夹内。
他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男孩的胳膊。
男孩很轻,他毫不费力就像是提起了一捆干柴。
郑森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外走去。
男孩也没挣扎,木偶从他怀里掉了下去,落在了隔间的木板上。
男孩回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伸手去捡。
郑森把他带出了船舱。
法雷尔站在甲板中间,正指挥着两名水手把那名荷兰指挥官从地板上架起来,捆到了桅杆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郑森腰后的那把枪,又看了一眼郑森手里抓着的那个男孩。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
然后,他朝着这艘船的船艉喊了一句:“起锚!左满舵,方向东北,抢风!”
“东北?”郑森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法雷尔先生,那两翼的荷兰人……”
“放心,他们不敢追,”法雷尔打断了他,伸手指了指被捆在桅杆上的荷兰指挥官,“他们要真的追过来,我们就把这艘船和他们的指挥官一起送进海里喂鱼。”
他的这句话说得声音极大,是故意让船上所有人都听见。其中,也包括那些被俘的所有荷兰水手。
果然,两翼的荷兰快船并没有再追来,他们只是远远地跟在射程之外,犹豫不决。
就这样,法雷尔号和被他们又一次俘获的一艘荷兰盖伦帆船,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海面上的炮声暂停了,又一次只剩下了帆布被风鼓满的呼呼声,以及船体擦过浪头时的振水声。
郑森站在船舷边,他的手还抓着那个男孩的胳膊。
法雷尔走了过来,手里却提着刚刚从男孩手上掉落的那只木偶,并且把它交到了郑森的手里。
“小王子,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郑森没有回答。
“你救了一个孩子,”法雷尔说,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焙烙玉残留下来的火药灰,“但是……你也带了一个炸药桶在身边。”
法雷尔说完,转身就走了。
郑森一个人站在船舷边,海风从东北方向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在那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