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少个纪元。
叮。
那道规则的唤醒协议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黑暗中的意识瞬间通电复苏，顾怀远的意识重新接管了九天之上的天道视角。
因为中间的休眠期彻底屏蔽了时间感知，在顾怀远的主观体感里，距离他刚才闭上眼睛，仅仅过去了不到一秒钟。
记忆没有任何磨损。
“这就醒了？”
顾怀远低头往下方的小世界扫了一眼。
这一看，原本荒凉死寂的灰褐色星球，早已大变样。
海洋退去了大半，露出了五块绿意盎然的庞大大陆。
山脉高耸入云，江河奔流入海，茂密的原始森林里游荡着体型百丈的鳞甲巨兽。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大陆的平原与河谷地带，已经建立起了成片的石质城邦与木屋村落。
长着尖耳朵的林间猎手、背生双翼的崖壁羽民、还有直立行走、手里握着磨制骨矛的人形智慧种族。
正在大地上繁衍生息，总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亿。
而在天地之间，原本稀薄的普通气体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种游离的、带着微弱荧光的超凡因子——灵气！
唤醒顾怀远的，正是下方东大陆一座石城祭坛上的老祭司。
那个满脸皱纹的人族老祭司正盘膝坐在兽骨堆成的祭坛上，闭着眼睛。
按照某种极其粗糙的呼吸节奏，把空气里游离的灵气吸进肺部，再顺着血管强行往四肢百骸里挤压。
虽然路线错漏百出，转化效率很低，每吸十口灵气就有九口把自己的血管撑破渗血。
但老祭司的拳头表面，确实包裹上了一层淡淡的赤色火苗。
超凡修行体系，在这个小世界里自发诞生了！
顾怀远兴致勃勃地调出自己休眠期间的“系统日志”，翻看了一下这几亿年里发生的大事记。
原来，在他沉睡到第八亿年的时候，天道本能从界外虚空吞吐能量时，偶然吸进来了一缕高浓度的法则碎片。
这缕碎片经过世界胎膜的分解，化作了最初的灵气投放到大地上，直接开启了动植物的生命大爆发与基因跃迁。
顾怀远正准备再次设置一个“等世界出现大量超凡生物”的休眠指令，直接跳到世界中期。
突然，下方的大地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隆！
东大陆的石城祭坛上，那个修出了赤色火苗的老祭司。
在十万族人的狂热叩拜下，竟然靠着粗糙的吞吐法门，一举打破了某种生命界限，引动了天地间的火元素共鸣！
与此同时，西边的极寒冰原上，一头活了三千年的白毛巨熊仰天咆哮，周身方圆百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刺骨的玄冰法则！
南方的密林深处，一株扎根地脉的参天古木绽放出翠绿的生机霞光。
北方的死火山群里，一具从尸骨堆里爬出来的骨魔，正疯狂吞噬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短短几百年间，随着第一批生灵摸索出吞吐灵气的门道，整个小世界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火、水、木、土、金、风、雷、光、暗、生、死……
数百种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与法则雏形，随着各族强者的突破，从原本混沌一体的灵气中被强行拆分、具象化，并显化在了天地之间！
按理说，百花齐放是好事。
可就在这数百种法则雏形同时在大地上扎根的第三十年，异变陡生！
东大陆的火系人族强者与西冰原的寒冰巨熊，为了争夺一条灵脉，在中央平原大打出手。
两人同时全力催动各自修成的法则。
刺啦——！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火之法则与冰之法则，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如果是在成熟的大世界里，冰火相撞顶多就是炸开一团水雾，谁强谁赢。
可这个微型小世界的底层规则太脆弱了，根本还没有形成“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互济”的兼容机制！
两股截然相反的底层法则撞在一起，直接把小世界的物理常数给干死机了！
咔嚓！
中央平原上空，方圆千里的空间像劣质玻璃一样寸寸龟裂。
半边天空燃起焚尽万物的失控紫火，半边天空冻起零下几百度的绝对零度玄冰。
更要命的是，这股法则排斥引发了连锁反应！
南方古木的生机法则与北方骨魔的死亡法则隔空对冲，导致整条横贯大陆的母亲河在一夜之间变成剧毒的黑水。
风之法则与土之法则互相排斥，大地上刮起了能把山岳直接分解成沙粒的解离黑风！
天地灵气彻底暴走，大地板块断裂下沉，岩浆倒灌进海洋。
那些修出了超凡伟力的各族强者，非但没有平息灾祸，他们每动用一次体内的力量，都是在往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伤口上撒盐！
警告！警告！
小世界的晶壁系开始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上万道细密的裂纹，眼看着就要在这场多属性法则的内耗中直接炸成碎片！
“搞什么鬼！我才刚醒一会？！”
顾怀远再也顾不上看戏，立刻全面接管天道最高权柄，将自己那庞大无比的意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道巨网，轰然压向下方暴走的四海八荒！
顾怀远直接强行介入那数百道正在互相撕咬的法则丝线之中。
他就像一个手忙脚乱的电工，面对着一团乱成麻花，还在疯狂漏电打火的高压电线。
足足忙活了小世界里的三百年时间。
裂缝弥合，黑风消散，暴走的灵气重新变得温顺平和。
甚至因为这数百种法则被顾怀远梳理成了一个严密的循环闭环，小世界的晶壁系比之前厚实了很多，疆域也顺势向外扩张了三倍！
九天之上，顾怀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下方比之前更加稳固繁华的大地，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等等……”
“刚才这几百种法则冲突，就把我累得够呛，差点世界原地爆炸。”
“那我在现世混沌海里开辟的那个神道小千世界呢？！”
顾怀远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家小千世界的配置。
一开始只有人族、猪面族等四个本土种族，后来他从万界斗兽场赢了十四个超凡种族，再后来他开设【专属眷族神级职业库】。
要求全网修士献祭纯血幼崽当门票，一口气往神国里塞了三千多种天生自带法则的超凡物种！
三千多种超凡物种，后来活下来并繁衍壮大的也有三百多族，涉及到的天地法则足足有一千多条！
“为什么我那个小千世界在没诞生天道雏形之前，塞了三千多个物种进去，居然没有像刚才这样因为法则排斥当场炸裂？！”
顾怀远顺着这个逻辑往回倒推，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因为他识海里的那六十四个子思维！
当初他把三千多个种族丢进神国的时候，就随口吩咐几十个子思维去“维持生态平衡”。
在他这个甩手掌柜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子思维分身，其实是24小时不间断地在神国底层进行着微操。
每秒钟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法则调和、灵气分流与地脉梳理，这把一千多条互相冲突的狂暴法则给按得服服帖帖！
“神道在没诞生天道之前，不能一次性培养上百个超凡种族！”
顾怀远明悟了神道前期的真正凶险。
在神域没有没有孕育出自主运转的“天道”之前，普通神道修士的脑子就那么一个，算力有限。
如果在前期贪多嚼不烂，往神域里塞进两三种属性相克的高阶超凡种族。
一旦眷族突破修出法则，神域内部就会立刻爆发刚才那种恐怖的法则排斥！
没有子思维那种变态的算力去实时微操调和，普通修士的神域当场就会法则暴走，直接原地解体炸成烟花！
不过，就在他继续维持着天道意识，一边吞吐界外虚空能量，一边消化着刚才梳理数百条法则的感悟时。
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却又宏大到极点的韵律。
刚才为了镇压法则暴乱，他把小世界内部那数百条相冲的法则编织成了一张循环大网。
而现在，当他再次像之前那样，一呼一吸地从界外抽取混沌能量时，他发现自己抽取能量的效率，比之前单细胞时代暴涨了整整一万倍！
界外狂暴的虚空乱流进入晶壁系，顺着他编织的那数百条法则脉络流转一圈，被下方的超凡生灵吞吐炼化。
生灵死后或者斗法逸散的能量，又带着他们对法则的独特感悟，反哺回天道意识之中，让天道意识变得更加凝练、晶壁系变得更加坚韧！
吞吐界外能量……经过体内经脉（法则脉络）运转周天……淬炼壮大己身（晶壁与天道本源）……
顾怀远“看”着这一幕。
这不就是《周天星辰法》的运转逻辑吗？！
晶壁系是皮膜肉身，数百条天地法则是奇经八脉。
下方繁衍修行的亿万超凡生灵是五脏六腑里的益生菌群，而界外的混沌虚空，就是弥漫着灵气的天地大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