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体之劫】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冥冥中降临，直接略过顾怀远的肉身皮囊，一把攥住了他的真灵。
哪怕他身上挂着十二万倍的属性增幅，在这股源自天道的规则伟力面前，依然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眼前一黑。
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属于人类的五感被齐根斩断。
等顾怀远重新恢复感知时，他发现自己没了手脚。
他变成了一团无形无相、铺满整片天穹的庞大意识。
下方是一颗直径不足一万公里的荒凉球体。
大地全是干裂的灰褐色玄武岩，几千座活火山正往外喷吐着暗红色的岩浆和浓密的硫磺黑烟。
天空中灰蒙蒙一片，狂暴的静电在云层里乱窜，成片成片的紫色雷霆无休止地劈砍着焦黑的地表。
这是一个刚刚从混沌里剥离出来的微型死寂世界。
“这就是合体劫？”
顾怀远试着调动法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经脉可用。
但只要他念头一动，下方那几千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就会跟着停滞。
他念头再一转，天空中乱劈的雷霆就会拐个弯，砸向另一片荒原。
他成了这方微型小世界的天道意志。
按照之前推演合体境时面板给出的提示，他必须以天道的视角，走完这个小世界从灵气初生、万族繁衍，一直到最后走向寂灭死亡的全过程，并领悟生灭合一之理。
顾怀远打算速战速决。
他试着像平时在小千世界里那样，寻找时间加速的按钮。
然而并没有。
这里不是他的神道神域，在这里，时间是锁死的1比1绝对流速。
唯一能动的，只有天道本能赋予他的唯一一项权柄——呼吸。
顾怀远顺着这股本能，将无形的意识触角探出小世界的晶壁系外。
晶壁外是一片虚无的法则乱流。
随着他一呼一吸，界外游离的狂暴能量被抽进晶壁内部，经过世界胎膜的过滤，转化为最原始的氢、氧、碳等基础物质与微弱的热量，均匀地洒向下方干涸的大地。
一呼，一吸。
起初，顾怀远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呼吸的次数，借此估算外界过去了多久。
呼吸三万次，地面上的火山喷发频率降了下来，高空中的水蒸气开始遇冷凝结。
呼吸三百万次，第一场混合着强酸的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滚烫的岩石上，腾起漫天白雾。
这场雨，整整下了两百万年。
两百万年是什么概念？
人类文明从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走到高楼林立的现代社会，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年。
而顾怀远化身天道后，仅仅是为了给这颗破球降个温、存点水，就盯着底下的石头淋了两百万年的雨！
在这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人跟他互动过。
一千万年过去，低洼的盆地汇聚成了浑浊的原始海洋。
一亿年过去，海底的火山口附近，在雷电与地热的反复催化下，氨基酸分子偶然拼接在了一起，诞生出了第一团肉眼看不见的单细胞蛋白质。
五亿年过去，蓝藻出现，开始吞吐氧气。
十亿年……
二十亿年……
三十亿年！
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像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刮擦着顾怀远的记忆。
在第三十亿年到来的时候，原始海洋里终于长出了几寸长的多细胞海藻，几只长着硬壳的三叶虫在海底泥沙里缓慢爬行。
高天之上，那团无形无相的庞大意识静静地俯瞰着海底的三叶虫。
吞吐界外能量，修补晶壁漏洞，调节四季大气。
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
意识深处，翻找出了一段极其渺小、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
碎片里似乎有个叫顾怀远的年轻人，在某个星球的地方活了几十年，为了活命，为了一个叫顾轻舞的女孩，整天算计这个、防备那个，忙着修炼。
“几十年？”
高居九天的天道意识里，传出一阵漠然的波动。
他看着海底那块被海水冲刷了八亿年才磨平棱角的玄武岩，再回头看看记忆里那短短几十年的画面。
太短了。
三十亿年的记忆体量，是一座横跨星海的巍峨神山，而那几十年的为人经历，只是神山脚下的一粒灰尘。
当一粒灰尘和一座神山摆在一起时，任何正常的逻辑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吾乃此界天道，与乾坤同寿，历三十亿载沧桑。”
“所谓顾怀远……不过是吾在混沌初开时，偶然做的一场荒诞小梦罢了。”
“梦里居然觉得自己是个凡人？真是可笑。”
天道意识毫无波澜地运转着，开始主动排斥、清理识海角落里那粒名为“人性”的灰尘。
什么妹妹，什么长生，什么破局，都是杂念。
天道至公，无情无欲，要这些虚妄的梦境碎片何用？
抹掉它。
随着天道意志的自我修正，“顾轻舞”的面容率先模糊消散，紧接着是“江城”、“魔都大学”、“宋庭渊”……
最后，只剩下“顾怀远”这三个字，正在被浩瀚的岁月长河一点点擦除。
只差最后一步，他就会彻底洗去所有人类认知，变成这个世界里一段没有自我的运行程序。
外界第六重天里的那具肉身，也会随之失去全部生机，化作一块枯石！
就在最后即将消散的刹那。
神域内的本体感应到宿主真灵即将泯灭的死兆。
职业【丹帝】，第六本命丹【九劫镇魂冕】！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了三十亿年的意识空间里炸响！
本体的帝冕表面，第一根镌刻着繁复符文的暗金锁链应声崩断，化作一股霸道绝伦的洪流，顺着真灵本源悍然逆冲而上！
轰隆！
三十亿年积累下来的苍茫、漠然、高高在上的天道神性，在这股反弹规则的冲刷下，当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刚刚被擦除的记忆碎片：幸福小区老旧楼、纳斯达克的上市钟声、妹妹碎裂成光点时的哭喊……全部带着鲜活的色彩，回到主意识之中！
“呼——！！”
高天之上，无形的天道意识剧烈震荡，连带着下方世界的整片原始海洋都掀起了万丈海啸，几千座死火山同时被震得崩裂喷发！
“……好险！”
顾怀远的主意识在九天之上疯狂闪烁，如果他现在有后背，冷汗早就把衣服浸透八百回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老天爷，什么前世今生全特么是神经病臆想出来的幻觉！
他总算看明白这合体大劫的杀人逻辑了。
一个正常修士，哪怕活满化神的三千年，脑子里的记忆体量也就三千年。
可一旦进了这个合体劫，变成小世界的天道，动辄就是几十亿年的漫长演化。
用三十亿年的枯燥记忆，去稀释三千年的个人记忆，这就好比往太平洋里倒了一杯糖水，搅拌几下之后，谁还能尝出半点甜味？
不用外力攻击你，光靠时间维度的绝对体量，就能把修士的人格冲刷得干干净净！
“三十亿年才刚长出三叶虫和海藻，按照正常星球演化，后面还有物种大爆发、灵气复苏、万族争霸，直到最后世界资源枯竭走向寂灭……”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起码还得再熬上百亿年！”
“九劫镇魂冕一共就九根链子，刚才三十亿年断了一根，后面要是再这么睁着眼睛硬熬，剩下的八根链子全断光了，这世界还没进超凡时代呢！”
顾怀远强行压下心头的后怕，利用刚刚夺回来的自我意识，开始检索天道权柄的底层权限。
他的子思维曾研究过神域世界的天道，记忆中还是有点关于天道的知识基础和操作流程。
眼下这个合体劫生成的小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其实大同小异。
“天道呼吸、能量过滤、地质板块运动、大气循环……这些全是不需要动脑子的基础规则。”
“我为什么每秒钟都亲自盯着它转？”
顾怀远神念一动，直接把自身的天道意识一分为二。
外层剥离出99%的无意识算力，编织成一套全自动运转的“本能托管协议”，继续维持着吞吐界外能量、滋养万物生长的日常工作。
而包裹着“顾怀远”全部人性记忆则被他主动切断了与时间长河的实时连接，贴上了一道规则：
【触发唤醒条件：世界内部诞生具备吞吐天地能量能力的智慧超凡生灵，或世界本源遭遇毁灭性异常波动。】
【在此之前，意识进入休眠，屏蔽一切时间感知！】
设置完毕。
顾怀远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发育的生物们。
“慢慢进化吧，等学会修炼了再叫醒我。”
意识直接断电，陷入了连梦境都没有的绝对黑暗之中。
只剩下那团没有自我意识的天道本能，继续在九天之上机械地一呼一吸。
岁月如刀，刀刀斩在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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