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小半个钟头，公社的人才将白石沟的人带了过来。
于得水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来的时候路上问了一下公社的人，知道了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赵家沟的人居然为了一个知青，端着枪冲了公社革委会，把于德海的人打了一顿，还把于德海给扣了。
更要命的是，公社那边把沈红、刘玉梅还有中午作证的那名女知青杨清也叫了过来。
这两个人是定时炸弹，要是她们把白石沟的的事说出来，那就全完了。
于得水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条桌主位的徐国富和马副主任。
角落里蹲着于德海，鼻青脸肿的，棉袄上全是脚印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于得水假装镇定，脸上挤出一点笑，冲着徐国富和马副主任点了点头。
“徐书记，马副主任，这么晚了不知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情啊？”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徐国富的目光就像两把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于得水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笑容僵在脸上。
马副主任连看都没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强忍着怒气。
于得水的笑僵在脸上，干巴巴地收了起来。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又看了看赵德厚那边的位置，打算像赵德厚一样坐下。
屁股刚沾着凳子边，徐国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于得水吓得浑身一哆嗦，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凳子都倒了。
张宇在旁边看着，心里冷笑。
于得水这副模样和白天的时候可不一样。
在白石沟的时候，端着书记的架子威风凛凛，现在到了公社领导面前就成了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徐国富压着怒火问今天的事，“于得水，你说说，今天张知青他们到了白石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得水定了定神，把白天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徐书记，今天的事是这样的。”
“江明带了几个赵家沟的人过来，于波就是热情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结果这位张知青和江明知青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于波他们几个被打伤了。”
“这事村里有人看见的，这位杨清知青可以作证。”
张宇看着于得水指的那名证人，正是中午的时候帮他们作证的那个人。
张宇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点怒气，“中午的时候杨清同志还当着众人的面解释了，说于波他们拦路调戏女同志，根本不是什么热情打招呼。”
“结果我们下午回白石沟的时候脸上就带了伤，而且闭口不说了，这不明摆着是被人威胁了吗？”
徐国富和马副主任的目光转向杨清。
杨清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徐国富看着有些害怕的杨清，声音柔和了些，“杨知青，你大胆的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怕，有公社给你做主。”
杨清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于得水那边瞟了一眼。
于得水也正盯着她，目光阴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于德海在旁边坐不住了，开口道：“杨清，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话，有些话说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徐国富脸一沉，厉声喝道：“于德海，你给我闭嘴！再敢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毙了你！”
于德海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了嘴。
于得水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他意识到局势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杨清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今天中午于波带着七八个人在村口堵我，让我晚上陪于波他们睡觉。”
“我不肯，然后他们就开始欺负我。”
“这时候，他们看见远处江明同志还有这位张宇同志以及另外三名女同志过来了。”
“于波他们当时就看见那三位女同志长得好看，然后还说让江明难堪，给他一个教训之类的话。”
“等江明他们来了之后，于波他们就冲着女同志吹口哨、说流氓话，不让走还做一些下三滥的动作。”
“江明看不惯了，让于波他们走，于波就出言不逊，当着众人的面调戏女同志，江明才动的手。”
“因为我中午的时候给江明同志他们做了证明，然后于波他们几个下午的时候就找我麻烦，将我打了一顿，让我改口。”
说道这里，杨清的声音有些发颤，“说如果我再敢帮外人说话，就让我在白石沟待不下去。”
“而且，还让我晚上的时候去陪他睡觉，不去明天就让我走着瞧。”
说到这里，杨清停了一下，眼圈红了。
旁边的沈红和刘玉梅也已经红了眼眶。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村霸了，这是赤裸裸的恐吓证人、妨碍调查。
于得水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偷偷看了一眼徐国富的表情，心往下一沉。
徐国富的脸黑得都快成墨了，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胸口喘着粗气。
马副主任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看向于波的眼神中带着杀气。
两人都没有当场发作，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于得水一家的命运已经被判刑了。
然后徐国富的目光转向了沈红和刘玉梅。
这两个女知青站在杨清旁边，精神状况很不好，脸色蜡黄、目光躲闪、肩膀塌着，像是长期受着什么煎熬。
“沈红、刘玉梅。”
徐国富叫了她们的名字，声音更沉重了些，“你们之前举报的事，照实说出来，不用害怕，今天谁都动不了你们。”
两人一听这话，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两人站在那里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反而不敢说了、不会说了。
张宇看着这两个女知青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徐国富又催了一遍：“说，不要怕。”
沈红抹了一把眼泪，率先开了口，“夏天的时候，我去河边洗澡，于波看见了，就……就把我……。”
沈红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他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说只要说出去就别想回城了。”
“从那以后，于波时不时就来找我，让我陪他睡觉，不陪就挨打。”
沈红说着撸起了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新伤有旧伤，有些伤疤已经发黄了，有些还是青紫的。
在场的人看了，没有一个咬牙切齿的。
张宇亲眼看到伤疤，还是觉得怒火往上涌。
于波这种人，把两个无辜的姑娘当成泄欲的工具，打她们、威胁她们、毁她们一辈子。
这种人判死刑都不过分。
刘玉梅也哭着开了口，“有一天下工回来……我去山上采蘑菇……于波带着两个人跟着我……在山上……三个人就……就强迫了我……”
刘玉梅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我去找于得水说……结果于得水不仅不管……还……还强迫我又睡了一觉……”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于得水不仅不处理自己儿子强奸的事，自己也参与了！
这已经不是包庇了，这是同流合污！
在场的人脸色全变了。
他们虽然知道白石沟烂，但没想到烂到这种程度。
书记居然带头强奸女知青，这还有王法吗？
刘玉梅继续哭着说：“从那以后，他们有时间就来找我，只要不从就挨打。”
“我去公社告状，于德海把状子压了，威胁我们说再敢乱说话就别想回城，给我卖到山沟里去，我害怕，就没敢继续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