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念念已经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侍者经过,才慢慢坐起来。
右腕的固定还在,左手的酸痛比昨晚轻了一些,只是她刚抬起手,脑海里就闪过闸屋中那一拳。
再往后的事,仍然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手,从包里取出黑棘戴好。
她摸了摸包里的回信,想起爹说过的话。
小时候的她遇到危险,也曾变得凶狠,事后有时记得,有时却说不清楚。
昨晚她把北渠的事告诉了季重和卫逢舟,却仍忍不住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沈念念穿戴整齐,挎上小包,又拿起靠在床边的黑蔷薇夜伞,走出了房门。
苏晚晴正等在院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新伤的肩膀已经重新包扎过,旧臂伤也还用布条裹着。
见沈念念出来,她将手里的水壶递过去。
“沈姐,我给你倒了温水,你的手今天还疼吗?”
“比昨天好多了,你肩上的伤呢,昨晚睡得还好吗?”
“伤口还有一点疼,不过医师说了,我按时换药就行。”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伤开玩笑。”
“你昨天差点被暴食抓走,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苏晚晴往她身边走近了一点。
“我也担心你,可昨天挡住暴食的是你,卫叔和韩大人也都在。”
“无论以后你想起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沈念念轻轻点头,接过水喝了几口。
两人用过早饭,卫逢舟与季重便一同走进东院。
季重昨夜才从外驿回来,身上换了干净衣服,手中仍提着那只巡界司的公匣。
“少主,韩崇一早派人来过,他已经安排人护住总档库,请我们过去核对旧巡河册。”
“外驿的护印刚修好,那里有人看着吗?”
“有巡界卫接替守驿,护印也已经查验过,只是我把公匣带回城以后,还没有试过与外驿相隔时能不能通。”
沈念念听明白后,心里稍稍安定。
守闸人说过,黄昏庭的人拿走的旧巡河册记着几处旧闸、旧印的位置,还写了部分换防的事。
如果那些人看过册子,再照着记录去找,其他守着旧印的人也可能遇到危险。
“我们去看看原图上都记了什么,韩大人核对以后,也能安排各处留意。”
季重点头,让府卫留下看守旧府,自己将公匣放回住处,才与卫逢舟护着她和苏晚晴出门。
昨晚受伤以后,苏晚晴走得比平时慢一些,但仍坚持和她坐上同一辆车。
沈念念陪她坐稳,又把布兜挪到座位边。
“晚晴,你要是觉得疼,就告诉我,今天不用勉强。”
“我只是肩膀受了点伤,陪你去看东西还是可以的。”
马车经过街边铺子,沈念念看见门前贴着巡界司的告示。
告示写着伤者家属打听消息的地方,还画着巡界司的印记。
她想起北街那张假王令,多看了几眼。
马车停在巡界司侧门,韩崇已经等在那里。
他带着几人进门,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座青砖小楼前。
楼前有两名巡界卫看守,门边摆着一只石盘,盘上压着登记用的纸。
“这里是巡界司的总档库,城里各处旧闸和旧印的原图都收在里面,平时取用需要登记。”
韩崇说着,接过守卫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一名身穿深色长衫的老人从楼里出来,朝季重点了点头。
【诡异,A级,巡界司守档人。】
“韩大人昨日派人来说过,北渠的巡河册出了事,我已经把对应的旧图找出来了。”
老人看向沈念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季重走上前,向他介绍沈念念,又取出随身的身份凭证。
老人仔细看过,确认季重的身份后,又打开登记册,翻出一页旧府人员的留档。
纸上记着夜渊王府少主的姓名和东院归属,旁边盖着巡界司保存的旧印。
卫逢舟也将自己所知的旧府情况说了几句,老人核对后,才向沈念念行礼。
“旧河图由韩大人登记取阅,若少主要查看自己的旧档,我会按当年留下的规矩办理。”
“您请进。”
沈念念看着他收起登记册,心里有些好奇。
“我的旧档也在这里吗?”
“王府的东西大多还在府里,巡界司只留有与本司事务有关的记录,我得先核对目录,才能知道是否有您想找的东西。”
老人没有保证一定能找到,领着她们走进楼里。
档库的窗户开得高,光落下来,照出一排排木架。
木架上的卷宗用不同颜色的线系着。
韩崇接过老人准备的旧图,将它铺在中间的长桌上。
青岚堤、北渠旧闸都在图上,旁边还有几道较细的水路,有些连接城中的河道,有些则绕向城外。
“北渠被拿走的只是供守闸人查阅的副册,原图还在这里,我们可以从原图核对他们可能知道了哪些地方。”
季重指着其中一处标记。
“这些位置上有的仍有人看守,有的早已不用,我会和韩崇逐一安排人核查。”
沈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在图的边缘发现了一个名字。
沉星旧港。
港口旁画着几条细线,伸向更远处,又在图纸边缘断开。
“这个地方在哪里,为什么也画在旧河图上?”
“那是城外的一处旧航线节点,过去有货船从这里往别的地方走,后来水口封了,旧路线也停了下来。”
季重看了看图上的墨迹,语气认真起来。
“它在诡异世界里,并不是通往人间的水口,如今那边的情况怎样,还得派人核实。”
沈念念想起北渠受损的闸门,望着那条通往城外的线。
地图上只画着位置,并不能告诉她,这些地方现在是否安全。
她等老人翻过目录,才开口询问。
“如果旧港的记录里有关于我的事,我可以看看吗?”
“少主稍等,我去查一查当年的封存记录。”
老人沿着木架走到里侧,从一只细长木盒里取出目录,逐页比对。
苏晚晴站在沈念念身边,目光落在她固定着的右腕上。
“沈姐,你想查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们,沉星旧港的事要是真和你有关,我们一起弄清楚。”
“我想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可黄昏庭还在找旧印,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让大家又遇到危险。”
卫逢舟听见她的话,走近了些。
“少主,我们来这里本就要核旧图,查清少主自己的过去,也是王上允许的事。”
“旧港的情况未明,您若想过去,我会陪您先把路查清楚。”
沈念念看向他,又看了看苏晚晴,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老人停在一只柜子前,取出一册用布包着的小册。
册外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名字。
【沈念念,沉星旧港。】
沈念念的呼吸一滞。
布条上留着一枚暗红色印记,老人并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将册子放在桌上。
“这份记录是王上亲自交给巡界司封存的,封条上写明,只有少主本人和负责保管的守档人可以查看。”
她伸出手,却又停了下来。
爹曾答应,会把他亲眼见过的事告诉她。
而眼前这本册子,或许记录着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自己的过去。
就在这时,另一排书架后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沈念念抬头,看见一个灰衣人扔出燃着火的罐子,火光在架脚炸开,浓烟沿木架向上窜。
“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