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另一头,火光猛地窜了起来。
浓烟顺着木架往上爬,几张散落的纸卷着火星,被热浪吹到了通道中间。
“走水了!”
守在门边的巡界卫大喊一声,立刻转身去取水。
沈念念看见火舌舔上木架,守档人伸手取起长桌上的布包小册,她急忙朝那边走去。
卫逢舟抬手挥出一道黑气,将快要倒下的木架托住。
“少主,这边的烟浓,我送您出去。”
“卫叔,守档人还在里面,册子也在他手里。”
书架后方突然窜出一道灰影。
那人一把抓住守档人的胳膊,将他拽向火势未及的窄道,另一只手却伸向他怀里的册子。
守档人踉跄了一下,死死护住册子。
“这是王上留下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灰衣人猛地一推,守档人撞上柜角,手里的册子险些脱落。
【诡异,A级。】
苏晚晴已经拔出短匕,冲过去挡在两人之间。
“你放开他!”
灰衣人抬手挡住匕刃,袖口滑开,露出一截灰色的徽记。
沈念念看得心里一沉。
又是黄昏庭的人。
火势越来越大,隔壁书架上的纸册已经烧着,焦黑的碎片不断落在地上。
季重抬起手,黑气从通道另一侧压过去,将正朝门口蔓延的火焰拦住。
“韩崇,把外面的人带出去,这边交给我和卫管家!”
韩崇应声带着巡界卫清出门口,又回身拦下一名从侧门冲出来的诡异。
对方手里提着一只油壶,壶口还在往下滴油,刚碰到韩崇的刀,便慌忙松手。
油壶砸在石地上,溅出的油滴遇到火星,火苗立刻沿着墙根蹿起。
“墙边不能再待人了!”
沈念念看见火顺着油迹逼近守档人,顾不上多想,用合拢的夜伞挑起门边的厚垫布,甩到那片火苗上。
火被布压住了一小片,却仍从边缘往外冒。
苏晚晴听见动静,短匕向上一挑,逼开灰衣人的手,又扶着守档人往外退。
可灰衣人并不肯松手,另一只手还抓着小册的封条,猛地往自己这边扯。
“晚晴,小心你的肩!”
沈念念看见她衣领边渗出一点血,心口顿时一紧。
苏晚晴的伤刚刚处理过,不能一直这样用力。
她握住合拢的夜伞,用伞尖抵住灰衣人压在柜沿的手腕。
黑棘贴紧指节,一丝属于她自己的诡力凝在左手,伞柄被她握得很稳。
灰衣人的手偏了一下,苏晚晴趁机扯回守档人和册子。
就在这时,先前被卫逢舟托住的木架又响了一声。
一根烧断的横木从上面滑落,直朝沈念念头顶砸来。
“沈姐!”
苏晚晴伸手去拉她,卫逢舟的黑气已经卷住横木,将它抛到无人的石地上。
他一步来到近前,黑刃压住灰衣人的肩,将人按在了书架旁。
灰衣人还想挣扎,卫逢舟手腕一沉,对方便再也抬不起头。
“少主,您和晚晴姑娘带守档人出去,这里由我们处理。”
沈念念没有耽搁,夜行小皮鞋让她稳住脚步。
她将夜伞交给门边的巡界卫,用左手扶住守档人的手臂,与苏晚晴沿季重压出的路退出。
韩崇已经制住提油壶的人,巡界卫接过绳索,将那人双手绑在身后。
外面的人提水赶来,一桶桶水泼在火上,季重的黑气也随之收拢,将剩下的火压进石地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处火苗终于熄灭。
架子上的册页却已经烧掉一部分,地上散落着湿透的纸,边角被火烤成了黑色。
一名守卫翻开尚能辨认的几页,神色有些难看。
“这些是旧年的巡河记录,有几页已经烧得看不清了。”
韩崇蹲下身,没有直接去碰那些碎页。
“把还能辨认的都收好,另外查查这几册有没有留底。”
两人都被巡界卫押到门外,绑好看守。
沈念念看向守档人怀里的小册,封条被扯得皱了,却没有断开。
守档人的胳膊撞出了淤痕,直到火灭后才松开手。
“少主,这东西差点被他们抢走,幸好你们在。”
苏晚晴擦净短匕收回刀鞘,手臂明显顿了一下。
沈念念注意到她肩上的布条又透出一点血,连忙走近。
“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我陪你去找医师。”
“就是刚才使力的时候扯了一下,沈姐,我还能走,你先看看册子吧。”
“册子已经在这里了,我陪你看过伤,再回来也不迟。”
守档人听见她们的话,叫来一名巡界卫,请他去附近请医师,又将小册交给韩崇暂时保管。
卫逢舟确认几名守档的人都出来后,陪着沈念念和苏晚晴到外面的空房。
医师赶到时,苏晚晴已经坐下,肩上的衣料被小心解开。
新伤仍是浅浅一道,只是动作间牵动了伤处,旧伤的包布也有些松。
医师替她清理伤口,换过药布,又叮嘱她这几日少让肩臂受力。
沈念念一直坐在旁边,等苏晚晴穿好衣服,才从巡界卫手里接回夜伞。
韩崇与季重在门外检查小册的外封,见她们出来,便将东西交还给守档人。
“封条还在,少主是册上记的本人,可以打开查看。”
守档人将布包放在干净的桌上,问过沈念念的意思,才揭开封条取出册子。
册子不厚,前几页记着沉星旧港的旧航线和水口位置,旁边还有已经停用的标记。
沈念念翻到后面,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迹。
沉星旧港,念念曾触碰旧印,其后一段记忆缺失。
为护她,我已亲手封住此印,此印不得再借念念之手。
落款只有三个字。
沈临渊。
“这是我爹留下的?”
守档人核对过落款,轻轻点头。
“这是当年存档的原册,册上有王上留下的署名和印。”
沈念念盯着纸上的名字,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
爹在信里说过,他封住了她的一部分记忆,也压住了她无法控制的力量。
原来在那之前,她还去过沉星旧港,碰过那里的一处旧印。
可那道印是什么,她碰到以后又发生了什么,这本册子并没有写清楚。
“王上没有在这里留下更多内容,守档的册簿只能记下当年交接的部分。”
守档人轻声解释,又指了指前面的旧图。
“沉星旧港的水口已经封了多年,图上记的是原来的路,那里如今是什么样,我们还没有派人核实。”
沈念念想起刚才火里落下的那些纸,又想起北渠被拿走的巡河册。
黄昏庭的人在找旧印,她也在寻找自己的过去。
如果沉星旧港还留着当年的东西,她想亲自去看看。
“韩大人,那里的情况能不能先派人查一查?”
“我会让巡界卫核对旧路和水口,再问清附近有没有黄昏庭的人出没。”
沈念念点点头,目光从图上移到苏晚晴肩上。
“等路查清楚、大家把伤养好,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沉星旧港。”
苏晚晴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沈姐想去,我当然陪你呀,不过你也要记得照顾自己的手。”
“我会的,咱们这次都要好好准备。”
守档人将小册重新合好,韩崇让巡界卫将它送回安全的档柜,并在目录里记下今日查阅与火损的情况。
卫逢舟陪沈念念收好夜伞和小包,季重则留在门边,确认被擒的人已经分别带走。
沈念念回头看了一眼仍带着焦味的门口,轻轻攥紧了伞柄。
沉星旧港。
那里或许藏着她丢失的过去,也藏着黄昏庭正在寻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