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民点点头，目光落在堂屋地面的一道裂纹上：“是啊，那天晚上，他爸在村口喊了半天没人应，就求我叫人帮忙一起找他。”
陆燐：“那你们捞起赵满圆的尸体后，送到他家里，有看到一个叫芳芳的女子吧？她就是你母亲林水妹给赵满圆介绍的媳妇。林水妹当年说芳芳是她的远房亲戚，这个情况属实吗？”
李力民长长叹了口气，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道：“你们说的这事啊，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老娘哪来什么远房亲戚。我娘当年跟我说，就是外面的人托她牵个线，给人家姑娘找个落脚的婆家，事成之后给她500块的好处费。我那时候劝过她，这种来路不明的亲别乱做，可她说，说都说出去，而且她也是好心，担心赵满圆那家庭娶不到媳妇，好事就先想着他家。我承认，我老娘她那时候也贪那点好处，又说对方来了父母，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什么事，我就算拦着也来不及了。后来，芳芳也算是安分在赵满圆家里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陆燐目光微沉，追问：“对方是什么人？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
李力民皱着眉回忆了许久，才开口：“我娘没跟我多说，我问了她才讲，说只见过两次，是开着小汽车来的，一个老一点的男人，一个老一点的女人，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芳芳。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一对夫妇带着一双儿女，具体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所有事都是我娘一手对接的，她走的时候把这些话都带到棺材里了，我也是真不清楚。”
陆燐：“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母亲？”
李力民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老娘这个人，我都不知道说她是有本事还是有毛病，最喜欢跟人攀扯关系，十里八村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娶亲嫁女，她都爱凑上去掺和一脚。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好管这些事，那家人估计是打听到我娘牵线搭桥的名声，才托到她门上的。至于他们是从哪打听来的，我娘生前也没细说过，我想着可能是从村口那群老大爷老太婆那里听来的。那些人天天在村口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什么事都往外传，那家人要是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能问到我家门上来了。我娘那时候在村口的人缘也好，那家人十有八九是从那边听来的消息。”
陆燐紧接着又问：“那芳芳过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来找她？”
李力民吸了口烟，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反常……说起来，没有吧，那时候我见过她一次，看着文文静静的。赵满圆死了之后，她没多久就走了，再也没见着她。”
陆燐：“你作为村长，没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李力民闻言，手里的烟灰抖了抖，脸色微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怎么说呢，我也说不好。赵满圆意外溺亡，人家姑娘走了也正常。赵进军都没什么意见，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这个村长的脸也没地方放，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我也警告过我老娘，让她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我老娘后来确实也没再做过说媒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会翻出来查。”
“而且——”李力民接着说道：“赵满圆出事之后，我也心虚，连忙私人垫付了一笔钱给他们家，算作是我母亲促成这门亲事的补偿。之后在我当村长期间，对赵进军他们家也多有照顾，逢年过节送些粮油，农忙时派人手帮衬。村里人都说我心善，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也算是替母亲还一份良心债。”
夏明在笔记本记下信息，抬头看向李力民：“你再想想，当年除了赵满圆这一桩，那个中间人还有没有托你母亲给其他人介绍过亲事？哪怕不是你们村的也行。”
李力民摇头：“没了，真的没有了。”
看来这个案子的线索又断了。
夏明合上笔记本，与陆燐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燐微微点头，示意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陆燐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李力民：“李村长，你可是一村之长，还是一名老党员，相信你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如果你后面又想起什么，或者打听到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李力民频频点头，接过纸条仔细叠好揣进上衣口袋：“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既然跟你们说了这些，就不会再藏着掖着。我回去再仔细想想，想到什么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陆燐和夏明两人回到车上，离开了康加村。
车子驶出村子的水泥路，拐上国道后，陆燐才把车窗摇上来，对夏明说：“现在是直接去
勤丰村那边，还是先回局里？”
夏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一下地图：“直接去勤丰村吧。趁热打铁。”
他们当时分析过几个案子的发生地，那几个村子之间隔得挺远。如今正在验证他们之前的推测：嫌疑人似乎特地选择相距较远的村子作案，利用交通不便和信息不畅，制造时间差和空间差，让各个案子之间难以被串联起来。
陆燐让严隐他们赶紧细查孟小春的所有背景信息，尤其是她当年在关小东死后的去向，以及她娘家那边的社会关系。
有了马成和王越这两员大将在后方指挥，又有鲁大康在调和王月月和严隐的小打小闹，陆燐和夏明大可放心在外面走访，往前推进案情。
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先去勤丰村关小东的家里走访。
关小东的案子发生在1999年，他当时才23岁。根据前辈留下的户籍信息，他们找了过去。
从康加村去往勤丰村的山路微凉，山间薄雾迟迟未散，笼罩着连绵的村落。
陆燐瞥了一眼案卷摘要，等着夏明往下说。
“这起案子，藏着我们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夏明指尖定格在人物关系一栏：“根据前辈的记录，关小东和赵满圆案最大的区别，赵满圆身边的‘芳芳’没有留下真名、无迹可寻，但关小东这起案子，有明确可查的关键人物——他的妻子，孟小春。”
赵满圆当时才17岁，关小东已经23岁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按照农村的习惯，他这个年纪早就应该谈婚论嫁了，总该领证了。
与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芳芳不同，孟小春有名有姓、有身份绑定，是目前唯一的具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