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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还是没有领证了

    严隐、马成、王越已经全线铺开排查,彻查所有同名户籍人员,重点筛查90年代末外嫁、流入勤丰村周边山村、1999年前后有婚姻异动、突然失联或更名的孟小春,务必挖出关小东妻子的真实背景、娘家住址、社会关系,以及她在关小东死后的全部去向轨迹。

    孟小春这个名字,在90年代末的农村并不少见,排查难度不小,同名同姓的人多,有的嫁出去后改了名,有的户口迁出后信息断档。

    但是,和关小东结婚的人叫孟小春,年龄又只有23岁,这样的人总不可能很多。严隐自然会利用1999年前后勤丰村的婚姻登记底册进行交叉比对,只要有登记记录,就能锁定唯一的孟小春。

    可是让严隐他们的惊讶的是,关小东与孟小春根本就没有婚姻登记记录。关小东的户籍底册上,婚姻状况一栏写着“未婚”。这意味着,孟小春从未与关小东办理过合法登记手续。陆燐眉头微皱:“没登记?”

    “看来关小东一家也被骗了!”夏明叹了口气:“有预谋的犯罪,自然会刻意规避一切可能留下实名痕迹的环节。没领证,恰恰说明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官方记录。要么是女方身份有问题,要么这段婚姻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农村人认酒席不认证,领不领证反而不那么重要,这也是农村容易发生骗婚的原因。”

    为了给严逸他们减少工作量,陆燐和夏明决定先找到关小东的母亲林红红问问情况。

    关小东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林红红还健在,已经72岁了。他是家中独子,姐妹都已出嫁。按照农村的说法,如果他母亲去世,关小东这一家就算是绝户了。

    在农村,可以住破房子,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人。人丁兴旺,才是一个家族的根本。“绝户”对农村人来说,是比贫穷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在这样一个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村子里,独子意外死亡,对一个家庭的打击可想而知。

    勤丰村比康加村更为偏僻老旧,这里没有漂亮的芦苇荡,只有崎岖的山路和零散错落的屋舍,大多是年久失修的老式砖瓦房。

    两人沿着村路走,好在每家每户都挂着户号,找到关小东的家不算太难。

    屋檐下,一位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人静静坐着,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布衣,满脸皱纹,眼神浑浊黯淡,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关小东的母亲林红红。

    陆燐和夏明特地加重了脚步。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抬眼看过来,眼底没有好奇,只有经年累月的麻木与空洞。

    离得近了,陆燐放轻脚步,语气里不带半分刑侦办案的凌厉:“阿姨,我们是市局的警察,过来复查二十多年前你儿子关小东的死亡原因,想跟你了解点当年的情况。”

    “小东……”

    时隔二十余年,再听见儿子的名字,林红红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嘴唇微微颤抖,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良久才哑着嗓子点头,缓慢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院子里没有桌椅,只有两块冰冷的旧石凳。这如果是冬天得多冷啊!

    好在现在还不是冬天,夏明坐下后,尽量放缓语速:“阿姨,当年派出所给定的案,说您儿子是喝喜酒回家路上摔倒,夜里冻死的意外,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老人望着院外空荡荡的山路,眼神放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岁月沉淀的悲凉:“记得,怎么不记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几天村里有人办喜酒,小东过去帮忙、随礼,晚上喝了点酒。冬天夜里风大天冷,山里温度低得吓人。村里人都说,他喝多了走路不稳,可也没人陪着他,就让他一个人回家。山路结冰打滑,他摔在雪地里起不来,硬生生冻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美华路过才发现小东,人已经没气了。”

    她絮絮念着当年的结案说辞,语气平平,听不出怨恨,也听不出不甘,只剩认命的麻木。显然,二十多年,她已经被这套“意外”的说辞,彻底驯化。

    夏明顺势切入核心线索:“我们查到,你儿子当时已经成家,有个妻子叫孟小春,是吗?”

    提到孟小春,林红红的神色微微一动,脸上浮出一抹复杂的唏嘘。

    “是,是个好姑娘,可惜……我们小东命不对,人也留不住。”

    这句感慨,瞬间让陆燐和夏明同时凝神。

    夏明追问:“你仔细和我们说说,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家?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红红浑浊的眼睛透着疑惑:“你们问小春干什么?”

    夏明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就是想了解一下小东生前的生活状况,你实话实说就行!”

    老人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纹,像是在回忆一件隔了太久太久的往事。

    “小春来我们家……才三个月。”

    林红红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比画,语气满是怅然,“前后满打满算,就三个月。这俩孩子,压根没来得及领证,也没来得及办正式的结婚喜酒。”

    话音落下,院内空气骤然一沉。果然又是一段无登记、无备案、无名无分的山村婚姻。和赵满圆与芳芳的模式,高度重合。

    陆燐眸光微沉,沉声确认:“没领证、没办酒席,村里人就已经认定她是你家媳妇了?怎么不去领证呢?”

    正常农村家庭,倾尽家财娶媳妇,第一件事就是登记落户、安稳婚事,绝不会拖延半分。总不可能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赵满圆是年纪不够,领不了,关小东年纪可是足够了。

    林红红闻言,缓缓道出了当年那段无人深究的诡异规矩。

    “不是我们不办,是小春娘家人不让急着办。”

    她慢慢回忆着二十多年前的细节。当初孟小春家人到家里谈婚事时,就先要了关小东的生辰八字,说她们老家有老规矩,领证、办酒之前必须先合八字、算吉凶,挑黄道吉日才能正式落户成婚。

    农村人都挺迷信的,林红红自然也不会反对。

    后来孟小春的家人找人一算,说关小东八字硬,带忌讳,和孟小春命格相冲。要是直接领证成婚,家里会招灾,人会短命。

    林红红自然急着问有什么破解办法。对方说,想要婚事安稳、避开灾祸,必须等满一百天,做一场破忌仪式,才能领证、摆大席、正式过日子。

    林红红说:“我们农村人,最信这些命理忌讳。人家母亲说得头头是道,我们不敢不信,只能老老实实等着熬满百日,等做完仪式再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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