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姐,这风……”
“这风咋了?好东西来了才刮风呢!”
华玉不但没往后退,反倒往前迈了一步,小鼻子一抽,满箱子的阴气从铃铛缝里往外渗,可把她给馋坏了。
她吃了那么久的黑气,头一回碰见自己送上门来的。
院里风还在刮,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护卫们面面相觑。
华玉把箱子盖掀开,小胖手往箱子里一伸,阴气顺着她手指头往胳膊上蹿,凉飕飕的。
她深吸一口气,小嘴一张,满箱子的阴气被她吸得直往嘴里钻,铃铛在箱子里跳得更凶了,震得库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小红从她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瞅着满箱子乱蹦的铃铛,尾巴尖卷了卷:“你慢点吃,别噎着。”
“噎不着!”
华玉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俩包子似的,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嘴,又埋头往箱子里吸。
这阴气比钱家牌位里那些浓多了,也纯多了,吃到肚子里暖烘烘的,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吃着吃着,华玉小眉头忽然拧起来了。
不对。
这箱子铃铛里的阴气跟之前收上来的那些不太一样,之前那些铃铛里阴气纯归纯,可就是一股子死沉沉的霉味。
可这箱子里头,阴气里头夹着一丝甜滋滋的味儿,跟糖葫芦外面那层糖壳似的,吸溜一口,甜得她小舌头都打了个激灵。
华玉把嘴里那口阴气咽下去,小胖手在箱子里扒拉了两下,从铃铛缝里揪出一缕红气来。
那红气细得跟线头似的,在铃铛之间飘来飘去,颜色比阴气鲜亮多了,透着股暖融融的劲儿。
华玉捏着那缕红气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子奶香味儿。
华玉把那缕红气往小红面前一递:“这啥玩意儿?闻着怪好闻的。”
小红从她袖口探出脑袋,绿豆眼凑近红气瞅了两息,尾巴尖猛地一缩,整个蛇身都绷直了:“华玉,这是福运。”
“福运?”
“你方才吃的那些阴气是害人的玩意儿,可这红气不一样。”
小红尾巴尖点了点那缕红气:“这是从孩子身上吸出来的福运,拿借福术抽出来的,铃铛里的虫子一边吸精气一边把孩子的福运转到施术的人身上去,这些红气就是还没来得及转走的存货。”
华玉小脸当场拉下来了。
合着这铃铛里不光养虫子,还夹带私货?
她低头瞅了瞅手里那缕红气,又扭头看了看箱子里密密麻麻的铜铃,心里头那个小人儿已经把算盘珠子拨得冒火星了。
这一箱子三四十个铃铛,每个铃铛里都存着一缕福运,那得是多少孩子攒了多少日子的福气?
“小红,这些红气还能还回去不?”
小红尾巴尖晃了晃:“难,福运这玩意儿离了主儿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着飘着就散了,除非找着施术的源头,从根上把线接回去,兴许还能还回去大半。”
华玉小胖手一攥,把红气往怀里一揣:“那还等啥?找源头啊!”
谢长珩正搁外头院子里站着呢,方才被那阵阴风吹得后脊梁发凉,正跟影竹说要不要再添几个人手。
一眼就看见华玉蠢蠢欲动:“又怎么了?”
“你看这个。”
华玉把那缕红气往她爹面前一递:“这是福运,铃铛里的虫子把孩子福运吸出来还没来得及转走,全存在铃铛里了,咱要是找着施术的源头,说不定能把这些福运还回去。”
谢长珩凑近瞅了一眼那缕红气,啥也看不出来,就觉着颜色比别的鲜亮点。
他抬头看闺女:“那你打算怎么找源头?”
“把铃铛全摆一块儿,我借着红气施个法,看它往哪儿飘,飘的方向就是施术那人的方位。”
华玉小胖手一挥:“影竹你去,把之前收上来的铃铛全拿过来,一个别漏。”
影竹看了谢长珩一眼,谢长珩点了头,影竹转身去了。
不多时抱回来两只大木箱,加上香火铺子里这箱,三箱铜铃搁在库房地上,少说五六十个。
华玉把箱子盖全掀开,小胖手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指尖金光往铃铛堆里一探。
那缕红气从她怀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往铃铛堆上落,落在铃铛顶上转了两圈,忽然跟找着亲娘似的,满箱子的红气从铃铛缝里往外渗,一缕一缕往外蹿。
华玉小眼睛一亮:“成了!跟着红气走!”
话音还没落,满院子的红气忽然炸了锅,几十缕红气拧成一股绳,朝着谢长珩就扑过去了。
谢长珩正搁库房门口站着看热闹呢,忽然见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冲他面门扑来,吓得往后一退,后腰撞在门框上。
那团红气跟着往前蹿,他再退,红气再蹿,追着他满院子跑。
“谢华玉!这玩意儿怎么追我啊?”
“爹你跑什么呀,红气又不咬人。”
“你快收了它!”
华玉看着她爹抱着脑袋满院子乱窜,眉头轻蹙。
不对劲啊,红气找施术源头,源头应该在外头,怎么冲她爹去了?
“爹你别跑了,你站那儿别动,我瞅瞅咋回事!”
谢长珩哪听得进去,红气追得他绕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跑了三圈,嘴里直喊:“你倒是快动手啊!”
华玉小短腿一蹬追上去,小胖手往她爹身上一按,金光把红气挡在外头。
那团红气在她手心里拱了两拱,没拱进去,忽然散开来,变成一缕一缕的,往她爹身上贴,贴上去就化了。
谢长珩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住了。
华玉凑近了一瞅,她爹身上那层黑气把红气全吃了。
“咦?”
她扭头朝小红喊:“小红你瞅瞅,我爹身上的霉气把红气吃了。”
小红游过来,绿豆眼凑近瞅了两息,尾巴尖忽然一缩。
“华玉,你爹身上这霉气跟红气是一路的,都是借福术的路数,红气是福运,霉气是霉运,可底下的符文走线一模一样,这铃铛里的借福术,跟王府那块旧玉佩里的红线骨头。”
华玉小脸沉下来了。
合着绕了一圈,又绕回国师那老东西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