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尔其益励忠勤,毋骄毋怠,俟奴酋再来,奋力剿杀,以竟全功。”
曹化淳把圣旨合上,双手递给李信。
“臣,李伯信领旨,谢恩!”
李信站起来,接过圣旨,曹化淳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孙慎行、袁宗第、沈友胜等人,微微点了点头:“李提督,这些就是你手下的将领?”
李信向曹化淳解释道:“这位是孙慎行,掌后营,管后勤,辎重,是义勇营的大管家!”
孙慎行急忙躬身道:“孙慎行拜见督公!”
曹化淳出京城之前,就查到孙慎行,他是李伯信麾下文化程度最高的读书人,虽然不是生员,却也是童生,而且是过了县试和府试的童生,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秀才了。
“不错!”
“张平安,掌右营!”
曹化淳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他通过东厂的番子,也知道张平安本是蠡县的屠户,也是李伯信麾下的元老之一,与刘继盛、刘满意并列为李伯信的三大打手。
“刘满意,掌中军营!”
“张世贵,掌前营!”
曹化淳伸手拍了拍张世贵的肩膀,这是义勇营的“吕布”,身高六尺三寸,从李伯信还要高半头,更为关键的是,他的战绩极为耀眼。
首功在夜袭孔有德大营时,一战连杀十六名天祐军士兵,在以后的作战中,更是接连立下大功,累计斩首超过一百人。
在场的义勇营将领,只有张世贵一个最符合他对武将的期待,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如果在锦衣卫,就凭他的长相和身材,就可以胜任站殿大汉将军。
“沈友胜,掌炮营!”
“陈传业,掌火器营!”
曹化淳也知道这二人是李伯信在夜袭孔有德大营时收的将领,天祐军出身,二人都是千总级别。
“袁宗第,掌撼山营!”
曹化淳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在李自成麾下的骨干成员中,他属于李自成麾下十三名主要骨干之一。
不过他的目光仅仅闪烁一瞬间,他的目光就恢复如初,李自成的骨干反贼投降官军,这并不算是奇怪的事情,早在崇祯八年,李自成的妻子邢氏,与发小兄弟高杰,就带着一千余骨干投降朝廷。
这说明李自成麾下的骨干,与他并不是一条心,更为关键的是,在去年,李自成在潼关南原被洪承畴、孙传庭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仅率十八骑突围遁走。
袁宗第的事情肯定要调查清楚,他究竟是同名同姓,还是真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他是何居心?
当然,他也知道根据调查,袁宗第是在献县林铺大营被李信解救出来,随后加入了义勇营,在李伯信反击多尔衮的进攻时,袁宗第立下大功,从临时哨长,升为把总,现在居然成了营官。
“刘继盛,掌左营,但因伤重,已经撤往蠡县休整!”
“沈伯霖,掌医护营!”
“陈铁山,掌车营!”
“赵承先、孙世魁、李茂三位义士,原是孔有德旧部,垛石桥阵前倒戈归诚的……”
曹化淳同样没有多问。
李信陪着笑道:“曹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进入帐内喝茶!”
进了中军大帐,亲兵茶端上来,曹化淳把闲杂人等都撵出去,只留李信一个人,他一脸郑重地问道:“李提督,咱家问你一句话,你据实说。”
“曹公公请问。”
“咱家出京的时候,兵部收到的塘报,只到献县大捷为止,垛石桥大捷,咱家也是在济南才得知,你所捷的岳讬死了,这可是真的?”
李信直视着曹化淳的犀利目光,毫不避让,淡淡地道:“是经过审问得知,某并没有看到岳讬的尸体,只是侦知,岳讬在垛石桥北岸被火铳击中,伤重不治,镶红旗溃散,右翼军团残部北逃,下官把捷报送往济南,请张巡抚转呈朝廷!”
曹化淳急忙问道:“汇报岳讬之死的人呢?”
“尚在营中,共计三十九人,其中镶红旗旗旗丁十三人,正红旗十一人,汉军旗十五人!”
“好……”
曹化淳笑道:“你把这些人交给咱家!”
“没问题!”
“来人,把人交给公公!”
李信虽然已经把垛石桥之战,在南岸俘虏的三千余名鞑子俘虏解送到了济南,这三十九名俘虏,却是随军看管着。
不多时,大营里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虽然说,锦衣卫是刑讯逼供的专家,可东厂和西厂,骨干成员也是锦衣卫调出来的,特别是东厂,不缺刑讯专家。
仅仅过了小半个时辰,曹化淳满身血腥味地进入李信的大营,他看着李信道:“李提督,咱家再问你一句话。”
“曹公公请说。”
“现在岳讬死了,镶红旗散了,正红旗元气大伤,右翼军团残了,多尔衮的还在,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李信想了想道:“下官追至武定州,武定州未被鞑子攻克,鞑子撤得非常匆忙,他们绕城而过,没有劫掠到武定州的钱粮,他们的粮草被下官烧了两千多车,他们走不快!”
“下官准备在武定州再休整三天,整合俘虏的王虎臣和张鸣鹤部,然后北上追击多尔衮。他带着右翼军团,要是能把他堵在关内,鞑子就完了!”
曹化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伯信,你听咱家一句劝,别追了。”
李信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这是为你好!”
曹化淳在宫中待了三十多年,他太清楚崇祯皇帝的脾气了,事实上不止是崇祯皇帝,任何一个皇帝的恩赏都是有限度的。
真有了滔天的灭国之功,那得到的不是封赏,而是猜忌。
问题的关键是,李伯信打得太快了,快得让朝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他现在这个畿南提督、左都督就是因为斩首豪格和大败多尔衮的军功。
看着李伯信没有理解,他耐心地劝道:“伯信,咱家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已经连续杀了两个旗主,两位亲王,其中一个,还是鞑子的右翼军团主帅!”
“朝廷封赏还没下来,你要是再打一个胜仗,朝廷该该封你什么?封公?还是封王?你让皇爷为难,就是让自己难做。”
“咱家回去之后,会替你说话,你打完这一仗,功劳已经够了,剩下的,交给朝廷,交给卢象升或吴三桂,大明不是只有李伯信一个战将,你歇一歇,让朝廷把封赏补全了,再打。”
李信在后世虽然没有当过官,但是他也不完全是政治小白,从初中就开始学政治,中国哪里有真正的政治白痴?
有的是装不懂,有的人只是屁股坐歪了而已。
他现在连杀两名旗主,两个王爷,一个是皇太极的长子,一个是右翼军的主帅,这是大明近三十年内取得的最大胜利。
他李信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甚至已经成为了大明的一面旗帜,如果没有李信,大明还可以延续几年,苟延残喘。
可问题是,李信已经打出了威名,他对大明而言,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总兵,而是唯一的政治代表。
他的胜利,其实不亚于当年冠军侯首次出战,八百人胜斩两千余匈奴人,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从萨尔浒之战到崇祯十二年,明军对八旗建奴的野战几乎全败,偶尔有宁远、宁锦这样的守城胜利,但野战中歼灭清军成建制部队的,李信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斩豪格,灭正蓝旗,大败多尔衮,收复济南,毙岳讬,击溃镶红旗,他的义勇营,现在改编破虏营,已经是明朝唯一一支能在野战中与清军正面交锋并取胜的部队。
李信的胜利,是主战派在朝堂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主战派已经被杨嗣昌、高起潜压得抬不起头,李信连斩两旗主,主战派好不容易有了底气,如果李信败了,主战派就彻底哑火了。
他赢了,大明还能喘一口气,还能在朝堂上争一争主战还是主和,还能让清军有所顾忌,他输了,大明就真的没什么可输的了。
曹化淳劝他别追了,不仅仅是为他好,也是为大明好,大明需要李信活着,需要他打赢,但不需要他打得太快,哪怕李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战败,曹化淳不敢赌,大明也不敢赌。
李信看着曹化淳,朝他躬身行了一礼,诚恳地道:“多谢曹公公指点。”
“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曹化淳拍了拍李伯信的肩膀道:“大明需要李提督,亿兆生民也需要李提督!”
本来曹化淳已经决定告老还乡,因为他已经绝望了,没想到,在他人生至暗的时刻,李伯信出现了,就如同当年大汉出现冠军侯一样。
“谢公公指点!”
曹化淳笑道:“圣旨已经宣完了,咱们也该回京复命了,高起潜那边,咱家已经给你打过招呼,他要是识相,就不会给你添麻烦。”
李信又行了一礼。
曹化淳走了。
李信送到大营门口,看着曹化淳的京营人马消失在北面的官道上。
李信转身向亲卫道:“传令,千总以上级别军官,中军大帐集合!”
仗暂时打完了,以李伯信的凶名,清军只要脑子不被驴踢,他们不敢主动找李信的麻烦,现在该轮到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排队吃果果了!
接到李信命令的众将领们,满脸兴奋,大家都不傻子,该叙功了,也该让他们升官发财了。
破虏营是一支非常特殊的军队,而且还是御赐的营头,相当于大明的机动战略部队,三万人马的编制,还有很大的缺口,也就意味着,他们之中会有多人提拔游击将军、参将、副将级别的将领。
“拜见提提督大人!”
中军大帐内,众军官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李信笑道:“想笑就笑吧,先笑完,咱们再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