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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泣血蝇虫笑苍天2

    李二牛在旁边说:“听说孙金满原来也是孙家村的,是他爷爷入赘了一个富户金家,没过几年,把富户之女给弄死了,自己后人也改回了孙姓。”

    李真真越听越忧心:“哥,咱们能不能去邻县?说不定邻县铺子有不是他们家的,兴许还能卖出好价。”

    “去邻县需要一个时辰路程,咱们走快点,晌午才能到。”

    李真真将怀里的包袱紧了紧:“走,现在就走。”

    三人刚转身往城门方向去,没走十步,前面忽然横过来五个人,为首是一个身穿青色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根木棍。

    汉子上下打量了李真真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包袱上停了一下,说:“站住。”

    李真禾向前一步,将李真真挡在后面:“你们干什么?”

    “我们是孙家看院的,家里出了逃奴,看你们这么一大包袱,像是我们家丢的东西。”

    李真真心里一沉,没有想到对方早就盯上他们了。说不定他们进了城时,孙金满就是想看她拿什么货,把他们的底摸得干干净净,然后现在就要空手套白狼。

    那孙家看院一挥手说:“上,拿下。”

    旁边两人立刻扑上来,李二牛和李真禾的身手自不用说,大吼一声,李二牛横身挡在最前面,左右开弓,就把扑上来的两人打倒在地。

    两人身后一人抽出一根短木棍,朝着李二牛的脑袋砸去。

    李真禾抬手一挡,力道大得让那看院一个趔趄,摔到了后面的摊位上。

    李真真此时觉得不妙,一把拉住她大哥的手说:“快跑!这是圈套。”

    此时却见五个衙役像是早都准备好的,拿着刀从远处跑来,大喊:“站住!有人闹事!快快束手就擒!”

    李二牛将李真真和李真禾一推:“你们先跑,别管我。”

    说着,一抬手竟是将三四人都挡住了。

    幸好三人都捂着脸,李真禾扛着李真真就往外跑。

    李真真没有想到,这孙金满如此心狠手辣。他们不仅盯上了自己的东西,还想扣下他们的人,让家丁动手,故意逼得他们失手伤了家丁,这样就要上衙门。

    如今孙金满和县令又沆瀣一气,上了衙门,他们估计又得扒层皮。

    李真禾背着自家妹妹,一往无前,门口守城的城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道人影冲过去了。

    李真禾跑了半炷香的时间,也不见喘,见后面完全没有人影了,才停下,转头问李真真:“怎么办?”

    “还是得去邻县,把东西先卖出去,脱了手,才能不让对方得逞,然后想法子去救二牛。这县令与孙家沆瀣一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想法子。”

    李真禾并没有把李真真放下,而是说道:“我背着你,速度快,一路跑到隔壁龙泉县去。”

    李真真有些犹豫道:“哥,我还是下来走吧,我也能跑。”

    但她说完这话,心里也是打鼓的。她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体力如何,如果是她现代的身体,那绝对没有问题。

    “我背你,你轻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还不如两筐菌子,我都背得动,背着你跑快些。”

    李真真也没有再说了,将包袱在身上扎好,只说了一句:“走。”

    李真禾背着她迈开步子开始在官道上跑,引得无数人侧目,也幸得两人都遮着脸。

    李真禾一路狂奔,晌午时分就到了龙泉县。

    李真真眼见着龙泉县的城墙和城门,都比石泉县高出一大截,城门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经济比他们镇山县繁荣多了。

    李真禾将李真真放下,到了目的地,他才有些喘气,抹了把汗,“进城。”

    两人一到龙泉县的主干道上,就看到了一家写着“恒富当”的铺面。

    当铺门敞亮至极,走进去就看见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书生,迎了上来。

    李真真也不藏着掖着,将琉璃瓶拿了出来。

    掌柜一看是好物,接过以后,翻来覆去对着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眉头紧皱的看了半天,最后将瓶子稳稳放好,说:“姑娘,你这瓶子的工艺是珍品,成色很正,烧制内里没有气泡。我在这县城,五年也见不了一个。有幸在府城见过一件类似的,标价已上百两。若是你想拿更多的钱,还不如在府城去卖。”

    李真真一听,知道这掌柜是个实诚的,心中大定,说道:“掌柜,我现在就要卖。”

    掌柜思索了一番:“五十两,这是我们这小铺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李真真心里一跳,这个数字,也是顾蓁蓁告诉她比较合适的价,连忙又将首饰盒拿了出来,说道:“掌柜,这还有些小首饰,你掌掌眼。”

    掌柜看那首饰盒里二三十个首饰,有耳环、有簪子,每一件精巧无比。

    尤其是那支缠绕莲纹的簪子,花瓣细丝如发,一瓣瓣盘上去,极其匀称。真不知道工匠的手是怎么长的,能如此精确,每一朵大小都分毫不差。而且不少珠子看起来不是宝石,但颜色亮丽雅致。

    掌柜把这首饰盒内的首饰看了许久,琢磨了半晌,说道:“这东西,还是那句话,拿到永宁府去卖,定能卖个好价格。但是在我这小县城,样式新奇,但保不准那些夫人小姐不喜欢,我给不了高价,只能出三十两。”

    李真真一口应道:“行,这两件都死当。我们就只需要钱。”

    李真禾在旁边呼吸已经重了。他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种一年地,到头来手里也不过最多三两现银,这一下子就有八十两,能买多少块地呀?

    掌柜看她身边人看起来是个练家子,这些东西虽然精巧但算不上价值连城,东西好看有意思出手也会快,不会有什么祸端,转头进了里屋,吩咐伙计将琉璃瓶和首饰都好好装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抱出来一个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袋子沉甸甸的,是现银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李真真接过,将现银和银票都递给了李真禾,把李真禾吓了一跳。

    她说:“哥,你拿着。”

    李真禾看着那一袋子白花花的银子,手伸过去,又有些胆战心惊地接了过去。

    掂了掂,不重,再将银票贴身放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其实这笔生意,李真真和掌柜都是满意的。

    她要死当,而掌柜也知道自己捡了大便宜,也没多问一句,没拖一刻,两人钱货两讫。

    李真真低声拉了拉李真禾的衣角,嘱咐道:“哥,你别表现得太明显。你拿着银子的样子,整条街上的人都快看出来了。”

    李真禾赶忙摸了摸胸口银票。

    “那我们现在回去?”

    李真真摇摇头说:“不,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

    两人在摊子上买了两顶帷帽,比刚才用破布遮脸引人注目的样子要好多了。

    李真禾人高马大,戴个帷帽也就像个走江湖、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的刀客罢了。

    而李真真身上穿的料子也算好,像地方上家里有些银钱的富户小姐。

    两人走到一家门帘很素的旧书铺,旁边立着一个代写书信的牌子。牌子下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小男人,穿着一件已经洗得破烂的青布长衫。

    他看着李真真他们走近,说:“客官要写什么?”

    李真真说:“帮我写一封信。”

    “哦?写给谁?”

    “先生,不用说写给谁。你便写:石泉县知县周庆和官商勾结,鱼肉百姓,与富商金满福勾结;金满福勾结衙役,抢夺民财。李家村李有田之女李巧绣,状告夫家孙栓柱违法典妻,周庆和对典契铁证视而不见,以公谋私。”

    代笔先生都愣住了,说道:“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李真真说:“先生,我只是想告知龙泉县县令,并不想做什么。”

    而后拿出了一两碎银,放在桌前:“想必先生可以办到。”

    代笔先生看着那一两银钱,眼中金光一闪,把右手的笔换到左手,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写完以后,还贴心地问道:“可是想找可靠的人送进知县家中?”

    李真真点点头,又给了一点碎银:“如此就多谢先生了。”

    代笔先生却将碎银退了回去:“一两已足够,两位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两人将此事办妥后在龙泉县租了一辆马车就往回赶。

    李真真这时心情才好些,这么多银子,定是可以将巧绣赎回来的。

    马车刚临近镇山县,李真真就听到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县里边出人命了。”

    “哪里出人命了?”

    “那个绣坊老板周掌柜被杀了。”

    “停,停车。”

    李真真立刻叫停了马车。

    李真禾拉住一个年轻人,问旁边的人:“什么人命?什么周掌柜?周掌柜被杀了?”

    “哎呀,绣坊啊,那个周掌柜被一个农妇拿着剪刀捅死了。”

    年轻人被拉住时还有点害怕,一看到是对方问这个事,眼睛里全是对这个大消息的兴奋:“那农妇也没跑,捅完周掌柜,直接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一刀,人已经不行了,快断气了。”

    “快,到绣坊。”

    车夫驾着马车进了镇山县,往绣坊走。

    李真真此时头上已冒出冷汗,周掌柜、绣坊、农妇,这几个词听起来就让她心中一紧。

    孙栓柱就是受这周掌柜指使,要典妻给这周掌柜。

    那孙栓柱就是一刻也等不及了吗?

    此时,马车拐到了绣坊所在的巷子,巷口已经围满了人。

    两个衙役拦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李真真和李真禾一下马车,就有人叫住了他们:“真禾哥,真禾哥。”

    李真禾一转头,李真真也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瘦小、个子高、身穿麻布衣的年轻男子,他面黄肌瘦,眼睛却大得出奇,此时哭丧着个脸,浑身发抖。

    李真禾沉声道:“发生什么了?水生,你给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李真真一听水生这个名字便想起来了,这便是里正本来派去孙栓柱家说事的李水生。

    李水生眼睛通红,用袖子抹了一抹眼睛:“真禾哥,晚了。”

    李真真的心如坠冰窖。

    “尸体在后院,后院门开着,那里人少,我带你们去。”

    说着李水生带着他们穿过小巷,到了那绣坊的后院。

    后院门大敞着,院里几个衙役正围在地上,围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周掌柜仰面朝天,胸口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血迹从青砖淌开,他衣衫不整,绸衫的前襟扯开了一大片,露出了白花花的肉,腰带也松了一半。

    一个衙役对着旁边的同僚说道:“看来就是这女人留下的。”指着那裸露的皮肤有几道抓痕。

    周掌柜眼睛睁着,像是死不瞑目,也像是到死前最后一刻都不敢置信,一个乡野农妇居然敢还手,将剪刀刺入了他的胸口。

    而另一具尸体,倒在后院门口。

    正是李巧秀,她侧身倒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李真真是见过的。

    此时的李巧绣头发披散,脸上也沾着血,手中攥着一把剪刀。

    那剪刀并不大,只是绣娘平时裁剪用的小剪。

    而她的右手死死地将那剪刀刺入了自己的脖颈,她的血喷出去很远,一地暗红。

    而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是弯着的,像是释然,像是解脱,好似很久都没有睡上这样的好觉了。

    一个衙役上前,想把她手中的剪刀掰开,却是怎么也掰不开。

    此时后院门也聚集了不少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将孩子的脸捂住,路过的婆子伸着头往里边看,还有一些闲汉,有人捂着嘴,有人别过头。

    “这不就是那孙家村的媳妇?我知道她,她在绣坊做工。周掌柜知道她绣工好,一直想纳她。”

    “周掌柜何止是因为她做工好想纳她?周掌柜这人本就好色,绣坊里的女子哪个没有吃过他的亏?”

    “你说这周掌柜得手了还是没得手?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听到有人出言不逊,李真真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没想到这种污言秽语竟在李巧绣死后都不得安宁,警告道:“再说混账话,小心刚自戕的女子晚上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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