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布衣哼了一声,翻着白眼,满脸厌烦、不耐烦地道:“既然你完全自愿,态度也算诚恳,本官就勉为其难,给你登记一下。”
鼍龙深深鞠躬:“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收录,小妖感激不尽。”
随后,李布衣提笔写下:“大河县,蓝光河恶妖,赵国逃犯,野妖鼍龙,零碎残魂,破烂妖魄一朵,大河李家。”
李布衣将闪着金光的玉蝶递过去,鼍龙一看到上面的字迹,老脸抖了一下。
这评价,极低。
“恶妖”也就罢了,居然还“逃犯、野妖、零碎残魂、破烂妖魄”一朵。
莫名有一种进了典当行的感觉。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办法,他只能凝聚妖魂,在上面留下灵魂画押。
随后李布衣收起玉蝶,声音平平地道:“大河李家半数家产,先上缴镇魔司。此事,你去办。”
“是。”
“此外,大河李家从此录入妖魔档,等候处理。”
“是。”
“此外,你能逃脱烈风楼追杀,靠的可不只是鼍龙身躯吧?就算有龙气也不够!”
“那位赵公子随身带有宝贝,其中还有大妖内丹……”
李布衣、石猛、许曜三人同时被那位赵公子震了一下。
一时间连李布衣都没法说话了。
这是去除妖?这不仅是送死,还是给妖送资源去了。李布衣感叹一声:“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平生头一回听说这种傻逼事……真没想到我这么大岁数还能长见识。”
石猛则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曜一眼,挑了挑眉。
许曜咳嗽一声,低下头:自己就有把贵重好东西都带在身上的守财奴习惯……这么说,我万一遇到这种妖,也是那种傻逼了?
“此外,那王家的新媳妇,是怎么回事?”
将此妖登记完,李布衣才慢条斯理地问起第二件事。
顿时,鼍龙脸色痉挛起来,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可眼下更没反抗的余地,只得苦着脸道:“大人,那王家新媳妇……小妖是真的惹不起。”
“你惹不起……”
李布衣脸色沉下来。这头鼍龙虽然有点怂,一身实力却绝对不弱。
居然能说出“惹不起”这样的话来。
而且在他的感知中,对方说的不是假话。
“她什么来历?”
“什么来历,我真不知道。”鼍龙道,“只知道似乎与水域王者有关。而一般的水域王者,都连通着妖魔域……”
李布衣凝眉道:“你的意思是……”
“大人。”鼍龙真切地道,“其实……这位新娘子若不是太过分地为祸人间的话……大人,三思。”
李布衣哼了一声,喃喃道:“若不是很过分地为祸人间……”
他脸色有些沉郁。
抬头看看天色,已是黄昏。
冬日寒风从蓝光河上空掠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眼看就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他没再就此谈下去,只吩咐道:“去,将这蓝光河中的蓝光鱼给我搞两条上来,我拿回去给大王拍拍马屁。”
“小妖……真没那本事。”
鼍龙差点哭了出来:“……抓不住。”
这下子不光李布衣,连石猛和许曜都愣了。
“你一个蓝光河的鼍龙,抓不住几条鱼??”
李布衣大怒:“你是不是在消遣老子!?”
“真抓不住!”
鼍龙满是皱纹的脸挤成一团:“蓝光鱼是天地奇珍灵物,只要在水里抓,立刻就化作一片河水消失,怎么抓都抓不住……小妖在蓝光河几百年,见过的蓝光鱼无数,也不是不眼馋。毕竟蓝光鱼固本培元,自带天地元气,对小妖也有大用。可……真的一条都没抓住过……这东西太邪性了,只有钓钩是它们的克星。”
三人一起无语。
“那我要你有何用?”
李布衣顿时皱眉,不满道:“连条鱼都搞不来?”
可不管怎样,鼍龙是真没这个能力。
又不能真的杀了……
李布衣只能挥挥手让他先回去:“别忘了以后每季度去大河县镇魔稽查司报备。”
“是。”
李布衣转身便走。
鼍龙转身刚要消失,却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他分明感觉到,那三人虽已离开,暗处却有最少二三十个高手跟着李布衣走了……
刹那间差点吓晕过去。
若是刚才自己起了什么歹念,或者不配合,现在我……
鼍龙一头扎回坟墓,瑟瑟发抖。
李布衣沉着脸,很不高兴地从高处往下走。
很显然,今天的抓妖结果让他很不满意。
许曜两人沉默地跟着往下走。
走了十几丈,李布衣才对石猛道:“这次许曜眼睛立功,记次功。你回去记得报备登记。”
“是,大人。”
下面巨大的洄湾像一块翡翠。
静止不动。
两侧还有不少钓鱼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浮漂。
仿佛和这片环境一起静止了。
偶尔有人扬竿,所有人便一起转头看;可上钩的都是普通河鱼,鲤鱼、草鱼之类,没什么价值。
有的养在鱼篓里,有的直接扔回去。
蓝光鱼一上钩,整片水域都是青蓝光乱窜,钓起来更是大放光明,根本无法隐藏。
隔着老远一眼就能看到。
见别人并没有钓上蓝光鱼,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立即转头盯着自己的浮漂。
见三人从上面走下来,石猛和许曜还穿着镇魔司的衣服,也没人在意。
三人也没打搅这些人的心思,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缓缓走过。
正要离开时,河边一片芦苇丛中忽然站起一个人,一眼看到三人,发出一个声音:“咦?”
这一声“咦”顿时引起李布衣的警觉,他转头看去。
却见那是个面目清癯、仙风道骨的道士,头戴羽冠,身穿青色道袍。
看上去五旬上下,一双眼睛如深水寒潭,站在这芦苇荡中,也显得出尘脱俗,仙姿飘逸,仿佛要乘风归去。
只见他看看李布衣、石猛、许曜三人,右手五指急速掐算,眉头微皱。
随后摇摇头,若有所思,又矮下身去钓鱼了。
道士!
许曜现在一看到道士,就想起当年那个道士,心里有点奇异。
李布衣皱皱眉,道:“这位道长,故弄玄虚是为留我,这点事本官还看得出来。出来吧,说说。”
身后是大老粗石猛和新任镇魔力士许曜。
李布衣这等老江湖,当然一眼就能认定:这道士的目标就是我!装腔作势引起自己好奇,然后就要开始忽悠自己了。
他心中冷笑。
本将军纵横沙场,纵横朝堂,纵横江湖,纵横镇魔司,诡谲伎俩不知看过多少。你一个道士,如今居然想拿捏我?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道士果然又站起来:“大人请了。”
“道长有礼了。”
李布衣站定,居高临下道:“留我何事?不妨直说!”
道士微笑:“敢问大人贵姓?”
“本官姓李,名字你就不必知道了。”
“贫道璇玑子。”
“选鸡子……”
石猛被胡子遮住的嘴唇做出一个吃鸡蛋的动作,挠挠头。
“璇玑子道长刚才为何如此作态?”李布衣单刀直入。
“刚才大人走过,贫道心有所感;回头时,有紫气掠过。大人三人中,有一人贵不可言。”
璇玑子面色如美玉,让人一看便觉亲切可靠,淡淡微笑,自然而然透出超凡脱俗。
而且给人一种他随时都会羽化消失的不真实感。
李布衣却不吃这一套,眯着眼道:“贵不可言?有多贵?”
“贫道不敢说。”
“呵呵呵……”
李布衣问道:“那你看我未来,可以多贵?”
璇玑子微微摇头道:“贫道说的不是您,大人。”
李布衣本来满肚子讥讽话要说,可对方这一句出来,突然把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说不出的难受。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道士的目标是自己,而且一生中见过的招摇撞骗的道士也多了,从一开始就没好气:平生最恨这种装腔作势的人!
结果一路说下来……对方不是说的我?
难道此地不是我最贵吗?
李布衣霍然转头看向石猛、许曜。
石猛一脸大胡子差点吓蜷曲:“大人,跟我没关系啊。”
许曜也是一脸懵,眨巴着天真无邪、憨厚老实的眼睛:“……”
这貌似跟我也扯不上关系吧……
李布衣看看两人,再转头看看这位璇玑子道长,深吸一口气道:“道长的意思,是我这个小手下有点运道?”
璇玑子道:“运道目前还不敢说,不过现在,颇有点气机之动。”
李布衣道:“从何说起?”
璇玑子道:“大人身上血煞气凝,枉死线缠绕,虽然正道堂皇、王气贯体,但官气稍弱不增,沙场刀兵暗藏,应是被贬谪;而且短时间里孽气缠身,复起无望。”
话题本在说许曜,他却突然一转,转到李布衣身上来。
李布衣眼睛眯了起来:“短时间里复起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