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道:“参见李大人。”
李布衣直接下命令道:“我不喜欢和鬼说话,你也不是鬼,无需扮作鬼的样子。出来,坐下,和我谈!”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却终究没说什么。
随即,许曜就眼睁睁看着李布衣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把漆黑的椅子,比李布衣的矮三分,而且没有扶手。
一个削瘦枯干的黑衣老人从黑烟中走出来,站在了这把黑椅子旁边。
“参见李大人。”这妖魔又参见了一遍。
“实力足够,坐吧。”
李布衣颔首。
“是,多谢大人。”那妖魔居然感谢了一句,才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来,一脸诚惶诚恐。
许曜直接看迷了。
鼍龙依附于李家生存,李家依附于鼍龙发展;李家得到资源和修炼法,供给鼍龙,鼍龙微弱了再反哺李家;而表面上,它始终以李家老祖宗的面目生存。
李布衣明显有点听愣了。
果然,只听李布衣居高临下、充满倨傲地说道:“他既然打赢了,也就没了和你谈谈的资格;机会我是给他了,但是,他要识抬举!懂吗?”
石猛八人也逐渐明白了。
早知道,还不如在这边李家小宅让那具身体少苟延残喘几天,躲过那阵风头呢。
如待宰羔羊。
“小人,大妖只是在小赵境内的时候,刚从山魈脱体,为了逃生固魂,杀戮过一些山民;自从到了小秦以来,这么多年勤恳本分,从未伤害人命啊。一直与人为善,偷偷汲取一些亡灵香火,苟延残生……”
退入百丈深水抓鼍龙……真心很佩服这位毕亨豪的脑回路。就连李布衣现在的修为都不敢这么做。
一股杀气油然透露出来。
“你本是赵国山域游魂所化山魈。那日应是妖域溢出龙气,你侥幸得了一缕;成型前逃走,被赵国巡山队打散神魄,没奈何潜伏于水域老迈鼍龙身体下,长久修炼,逐渐侵吞神魂,将肉身化为己有,从此成就鼍龙之身;机缘巧合之上,又吞噬一颗宝珠,赖以修炼。”
实在是……实在是太郁闷了。刚刚从这边宣布了死亡,躲到了那里,居然接着被揪了出来,那运气简直是……
“放他呢?”
那老者点头,尊敬地道:“懂,懂规矩。”
李布衣眯着眼睛说道:“不过,目前来说,小河上下都在准备过年,不想和他少生事端!”
李布衣凝目道:“你一个残魂山魈附身鼍龙,居然能斩杀安乐君的儿子?那种公子居然那么好杀?”
突然想起来陈冲的话:不管是人还是妖,不管地位高低,赢了才能活。人间很多的生死,都在输赢之中。
现在自己连半点前路都没了。生死全握在那个战力不如自己的官员手下。
迎着李布衣如欲吃人的眼神,许曜硬着头皮,结结巴巴:“……之后那几年,的确有几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打晕……咳,醒来却毫发无伤,咳咳……卑职惭愧。”
毕亨:“……”
李布衣有些失笑:“一头他妈的没出息的野妖逃犯。”
“我说怎么那么抗揍,原来是一头鼍龙。”
“先天不足,只能慢慢浸染;多年侵袭后退入老迈之人身体,吸纳人间之气,得以修炼。一直到李家起势,得到了阴煞修炼法……”
鼍龙很是坚决道:“我愿意登记!”
“你还有隐瞒之事!”
一头被打碎了神魂的山魈,成了鼍龙。
鼍龙小心翼翼道:“所以……只能吸收活人气息的话,只是李家人就足够;此外就是刚死之人的死气,以及墓地香火气和蓝光河边的阴煞气……”
因为按照它的实力,得了龙气之后,纵然是鼍龙老迈,也算前途无量;结果刚有点大成就,就遇到了这样一个愣头青。
上来就干,没干过,吃了亏,受了伤,反而还趾高气扬的?
“旦旦”是是……
李布衣持笔问道:“确定完全属于自愿?你可从来不会强迫别人。”
石猛神情肃重起来。
李布衣从怀中拿出一本大册子,又拿出一支笔。
李布衣和许曜也无语了。
沉声道:“我提醒你,你若今日非要抗拒逃走,依然放你逃走;只要有人发觉,你就依然是自由之身!”
它清楚地感觉到了李布衣的杀气。
那放他是冒险,直接是自杀。
“小人明鉴,我修的是阴煞鬼法……”
鼍龙被骂得老脸抽搐了一下。
“没奈何一路逃遁,逆流而下……两百年后到了小秦境内,然而一路追杀,鼍龙肉身还没被毁灭殆尽,只剩下残魂一缕……当时有李氏族人穷困潦倒,后来钓蓝光鱼,因此……稍微操作下到了李家……”
石猛翻翻白眼,偷偷低低道:“打赢了就直接干掉了,谈什么谈?打输了才会谈,因为对方的实力才有谈的资格……谈的过程中才能知道对方有没有登记的资格,如没有,还是要剿灭……”
“但鼍龙本身老迈,水域贫瘠,又有赵国烈风楼伏魔司高手不断抓捕,不慎斩杀人之中有一乃赵国王姓子弟,哪料到居然是安乐君赵贤之子,惹了大祸……”
看看那头老鼍龙愁眉苦脸的样子,许曜都感觉到那头老鼍龙真的很可怜。毕竟这种傻逼数千年难得一见,而那位老鼍龙就遇到了。
对面这妖魔所化的老者一脸愁苦,有点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懂。多谢大人给机会。”
啥意思?
“哪怕是办什么事情,实在是避不开遇到了,也一般情况下只是打晕。这一点,那位石大人可以作证,我曾经打晕过石大人八次……”
李布衣骂道:“你还真是有点狗出息!”
李布衣笔尖金光闪烁,一字字道:“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一旦进入小秦山河狱金册玉牒登记,则此生再没有逃脱自由的机会;一旦触发律条,再没有生还可能!”
鼍龙脸上抽搐了一下,道:“启禀大人,大妖登记乃是完全自发自愿。”
李布衣直接吹了口气下去,笔尖瞬间湿润,提笔问道:“名字?”
“那你就现在这一个面孔活了那么多年?”赵国的事和李布衣有关,李布衣有兴趣听。
说起那件事,已经过了两百多年,鼍龙依然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李布衣眼睛森森地看在鼍龙脸上,良久没有说话。
许曜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颠覆了,无论如何都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心惊胆颤,忐忑不安。
“原来如此。”
鼍龙老脸上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这位毕亨豪当时下来混资历、拿功劳,在烈风楼伏魔司县级带队,居然到百丈深水中拿我。我哪里知道那么一个队长居然是那么高的身份,到了水里后随便掀起波涛就溺杀吞噬了,哪里想得到就那么捅了烈风楼老窝一样……”
随着那位老鼍龙的讲述。
而对方更怪:被打上门、威胁,然后将对方打伤,占据了全面上风,面对手下败将,居然还像是正室面前的小妾一般唯唯诺诺。
“蓝光河鼍龙参见大人。”
李布衣颐指气使地说道:“出身何处?原来属于何处?曾经经历过何处?什么时候到了李家?干过什么事情?……这登记在册的规矩,还用不用你教我?”
“!!”毕亨一张白脸顿时白得发了光。
瞪着眼睛森然问道:“那么多年你在小河李家,杀了我们镇魔司多少力士?”
他拿出来一个金边玉牒,手中运功,毛笔笔尖顿时发出金光。
鼍龙哀求道:“大人,大妖愿意登记!”
藏身之处已经暴露,一个上报,高手云集,哪怕自己修为再高几十倍,他们硬堆也能堆死自己。
随后就开始诉说。一边说,李布衣一边记录。
它同样很清楚:就因为自己占了下风,所以赢来了这次谈话资格;所以现在自己的生死,其实就捏在那位李大人手里。
但李布衣显然有些失望。他本来看这妖邪修为不弱,已经成了气候,本以为后面会顺藤摸瓜地出来一串,结果一路问到现在,居然是一头野路子。
“那你本体肉身……不是等于一直没有的?”
鼍龙急忙抬头:“一个也没有!大人明鉴!有这位毕亨豪的事情在前,我是真不敢动镇魔力士了。我一个都不敢动,生怕再把小秦的杀一个,那就真完了;万一找上门,连登记的机会都不会有……”
鼍龙道:“除了接纳我的第一个李家先祖之外,以后的……都基本是自愿,所以在他们寿限的最后几年接收身体,就非常困难,吞噬灵魂,也是毫不抵抗;一具身体到了生命极限消亡的时候,顺便到祖坟所在,以灵尸之体,吸收冥气阴寒和此地灵魂香火祭祀力量七年,然后再回去……”
吓,原来这样!
鼍龙一脸苦涩道:“没有……我虽然是鼍龙一族,却是山魈所化,只是天地间一股恶气,第一时间附身了什么就是什么,并不是原本胎生鼍龙修炼到了现在。先天不足,而且鼍龙身也被打碎,只能依托吸纳红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