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子淡淡道：“长时间里，复起也是渺茫；而且，此一生几乎不可能恢复到一言万鼎的原本位置，除非借紫气东升，气运带飞。”
李布衣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璇玑子道，“我只是一个道士。大人神念清明，应该知道我与大人素昧平生。”
李布衣缓缓点头。在他的神念中，的确能感觉到对方不认识自己，而且说的话也都不是假话。
“大人且看。”
璇玑子伸手一指，顿时，地面绕着李布衣的两只脚出现了一个亮亮的圆圈，然后手指头一道白光闪落下去。圆圈里面和四周，都有无数蚂蚁般微小的怨魂在嘶吼，在愤怒地咆哮。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一个个面孔模糊，只剩狰狞。
另一边，河岸边，许曜干脆来了个空军，十几次提竿都只是放了空枪。
李布衣忍不住道：“道长，如何怪哉？刚才岂不是还说贵不可言？”
璇玑子截口道：“大人胸怀宽广。”
“你真是会钓鱼。”
天气很冷，靠近岸边有些地方结了薄冰；那片洄湾比较暖和，再往里接近河流的地方水面也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砸开冰层钓鱼。
璇玑子道长已经满脸惊喜地站起来：“果然！哈哈，果然！哈哈……没事，只要不松手就行。我这是玄灵竹挂的天蚕丝，放心，拉不断的。”
“那些大运之人，自带与生俱来福报，便如那蓝光河的姜磊善。有些人甚至在这里枯坐一生，也钓不上来；但是对于大运之人来说，却是不难。”
璇玑子安然道：“大人放心。”
“对。”
李布衣和许曜都已经在算时间了：赶紧等石猛钓完，大家走人。
“有人上蓝光了！”
璇玑子手指一点，战魂圈消失得无影无踪，道：“而且大人的难言之苦，也会影响心气……”
“道长请讲。”李布衣道。
璇玑子道长微微一笑。甚至透过近处的冰层，青光一直延伸出去，映射向天空，整片地域都蓝汪汪一片。
就在那几句话之间，天翻地覆。
这一点被李布衣看出来了。
他都惊了：你现在已经是铁骨境了，力气可不是普通人啊！几头牛你都能拽回来。
“大人，贫道对那位大兄弟的命格很是感兴趣，不知能否测试一下？”
李布衣抬头看了看四周两三人高的干枯芦苇，有些百无聊赖，道：“道长，那运数，需要用姜磊善？那青蓝光，一年都未必能出一条，就那没钓过鱼的新手小子能钓到？”
三言两语之间，这件事确定完毕。但李布衣本人却不会有任何感觉。
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道：“贫道赠送大人两句话吧。”
璇玑子道长说道：“好大一片光，那鱼大了！”
“钓鱼就能确定运数？”
他喃喃道：“任何一将功成，都是枯骨盈山。为何独你拉扯？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各自保家卫国，各自开疆扩土争霸天下，何来仇怨可言？”
力度之大，连竿梢都拉进了水面。
甚至连石猛也感觉的确奇怪了：咋会这样呢？
李布衣一声喝打断：“半年少了。”
顿时两人目光奇异：难道那小子真有大运？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有在河边钓鱼的人同时惊呼一声，纷乱地站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往那边跑。不少人都是高手，直接飞身而起，长途跳跃过来。
李布衣是那种人吗？绝不是啊！但现在，从内心外溢出来的那种配合！
“待到寒风起，天上一片白；欲解困龙锁，须等系铃人！”
因为两人都看到，整个河面突然间蓝光鱼闪烁，一道蓝光鱼在水底散发出无尽光芒，四处乱窜。
他奇怪的是：李布衣那种一看就不具备坚韧之志的人，怎么那么容易就轻信了对方？
璇玑子道长仙风道骨地说道：“若是钓不到，不也是打发了无聊时间？李大人不要心急。”
“缘，妙不可言；运，深不可测。”
石猛突然从尾巴骨升起一股寒意：那道士，竟然能无形中影响人心智？
“道长说的也是。”
璇玑子指着这个圆圈，道：“大人位高，应该听说过战魂圈的事，随身携带，至死方休。贫道只是看到了这些。你此生斩杀生魂太多，冤气拉扯，这些怨气既然将你拖下来，就不会允许你再回巅峰。”
他那么一说，李布衣和许曜也都跟着感觉奇怪起来：“的确奇怪哈。”
姜磊软弱地顽抗了几句，然后被按在了钓位上。
“上鱼了！那条鱼好大！慢慢来！”
“那青蓝光，果然烦人！”
“……呵呵。”
只听那璇玑子道：“不敢当。大人此局，需等天下变数。王气依然在，只是……”
“咱们几人可以轮流，就用你那根钓竿，每人钓半个时辰，足够勘定气运。”璇玑子道长提议。
忍不住心中一松，困扰自己多年的心事，也瞬间感觉松动了许多。
石猛只感觉下面几乎是一头猪在拉着线跑，只能死命撑住，兀自被拽得身子摇晃，两手发抖。
而李布衣就那么脱口而出。
“如何能确定我有运数，而不是你有运数？”李布衣问道。
又扔了回去。
石猛只觉得很怪异。
璇玑子微笑道：“大人记住就行。”
“我没钓过鱼啊。”
而且如此配合？分明是认识啊，这点确定无疑。
两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钓竿浮漂。石猛一直放在鱼竿下的左手上意识一提，只听见“鸣”的一声，钓线切空声骤然响起。钓线发出的呜呜响声越来越小。
璇玑子道长、李布衣、许曜三人排成一排，在石猛身前坐着看着。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但是，里面的关键点，自己已经领会了一部分。
“道长！”
终于轮到石猛。
璇玑子看着石猛，半晌不言，只道：“……怪哉。”
还有，李布衣刚才主动说的“钓鱼就能确定运数？”那句话；但是姜磊记得很清楚，在那句话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及“运数”那两个字。
浑身寒凉。
时间到了，换成了璇玑子道长钓；李布衣很有些不满地站起来，看着前面的一片水域，一脸不甘心。
然后，李布衣、许曜就猛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他竟然真的能钓上来！”
话还没说完，却被璇玑子抬手止住，道：“无须说。”
“钓到过青蓝光吗？”
“上鱼了！”
李布衣有点心悦诚服。李布衣哈哈一笑，问道：“道长在这里钓鱼多久了？”
石猛更奇怪：他们根本不问问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因为自己地位太高，根本用不着问，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然后是许曜。
李布衣哼了一声。李布衣道：“哈哈哈……道长果然是高人。”
石猛在一边听着看着，能感觉出来李布衣的态度从讨厌、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审视，慢慢地转变成半信半疑，然后变成讨教，一直到现在，彻底放弃了架子，开始求人。
石猛只感觉脑子一下子懵了：这就……这就确定了？决定了？
““旦”是。”
“对。”
竟然让方圆千丈都是蓝光鱼一片。远方，那些扎了窝棚等着收鱼的人直接飞掠而起，表情激动地向着那边赶来，心中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那条青蓝光。
李布衣无比投入，聚精会神地钓了半个时辰，钓上来八条大鲫鱼。甚至许曜也那样。
璇玑子道长呵呵一笑。他眼睛里颇有几分疑惑的神色。
跑没用吗？
“怎么测试？”李布衣问道。
顿时李布衣和许曜兴致盎然：“好！”
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独自一人，在面对那个可怕的道士。在拼命用尽力量，将李布衣向着地下拖拽。接着就无比配合对方。
李布衣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无数潮水般涌动的怨魂体，眼神中出现了复杂的神色。
李布衣那种小高手就在身边，还有许曜，那在河岸钓鱼的人，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但石猛突然感觉现在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李布衣那种已经是超超超级的小高手，举手投足间压得一头大妖俯首贴耳的人都这样了，自己跑什么？
于是李布衣和许曜同时呵呵一笑。
璇玑子道：“贫道不知。而且，别人未必没有。但别人有王朝气运压着；你很强。”
区区一条鱼能把你拉成那样？那不对吧？
李布衣满脸堆笑，变得亲切起来，居然拱手，高声道：“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璇玑子随即看着姜磊，微笑道：“小友可否上前一观？”
璇玑子钓了半个时辰，效果显著，钓了各种鱼一四条，除了没有姜磊善，其他鱼种几乎钓了一遍。
两人对于姜磊能钓上来青蓝光没半点信心：这怎么可能？
璇玑子皱眉道：“但到了跟前却又感觉平平无奇。贫道一生推算，从未出错，尚是第一次遭遇此等事，甚是奇怪。”
李布衣道：“那白你知……”
随后，李布衣先去钓了。
“钓鱼？”
正在这么想着，却看到水面上的浮漂刷的一下子沉了下去。李布衣眉目耸动，半晌没说话，叹口气。
还有那鱼竿、那线，居然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