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随即一起挤眉弄眼。
苏寒世还吹了一声口哨:“许老大,牛!”
“牛个屁!”
许曜满脸黑炭。这几个家伙难道以为自己对方凌真做了什么事?
砰的一声关上门,别住。
随后他开始琢磨方凌真所说的资质问题,又莫名想到那颗丹药。他并不后悔,只问了自己一句:我做得对不对?
随即自答:“或许等到有一天,因为没有服用这颗丹药而跟不上进度,导致殒命的话……我会后悔。”
“但现在,我觉得我没做错。”
这么一想,许曜自己都笑了起来:嗯,许曜啊,你还是有点想要的。只可惜,你自己拒绝了,哈哈……
想了一会儿,他把这颗丹药扔出脑海。
随即又想到方凌真那句话:这丫头说的是“明天让家里来人护送回去”。
护送!
这说明她是专门为自己要来的,这种丹药必然贵重逆天。自己不要,她便立即收回——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想过给别人?
毕竟这院子里太多人和许曜差不多,都是漏体,只看漏多漏少。对大院里除方凌真外的任何人来说,这颗丹药都是改变命运的好宝贝。方凌真若以此为招揽,能收获一个相当不错的死士打手。
可她没这么做。是家里不缺,还是不愿意?
不管怎么说,都证明了一点:这丫头背后的家世,深不可测。
许曜没再往下想,思绪转到四个天才阶位上,口中念念有词:“凡体,灵质,仙苗,道胎。”
良久,他羡慕至极地叹了口气:“哎……”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啊……”
许曜压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出生就是道胎的?这要怎么生啊?
不要说道胎,就连所谓的“灵质”,许曜现在也无法想象;他唯一能理解的是“凡体”。他本以为“凡体”是普通体质,是“凡人体质”,结果这“凡体”居然指“凡人最高体质”。
天才的起步,就是凡体。
这就很淦!
仔细想来,在没有眼睛这个异变之前,自己大概就是凡人里的“全漏体质”,难怪武馆那位齐师傅不待见自己,只吊着自己使唤老爹。如今自己的资质恐怕达不到凡体,按普通人的标准算,只是上等。
方凌真说自己的体质在那四个阶位之中,且并无“羡慕”等神色,所以许曜估计,这丫头不是仙苗就是道胎。
真羡慕啊。
许曜闭上眼,回想当年。
当年一个游方道士快饿死了,自己给了他一块饼;那道士便给了自己这本书。没想到,这本书竟成就了自己。
“这属于善心的回馈吗?”
许曜越想越觉得,一块饼……不至于换来这样的回馈吧?那这眼睛的事究竟是福是祸?对方到底什么企图?一切如一团迷雾。
许曜从不盲目乐观,不认为这绝对是好事,心中一直存疑。但是,没有这东西,自己就真的只能躺平此一生。
“若是将来有变……”许曜沉沉地想,良久,默默道,“也算是为这平凡的一生添了几许色彩。”
盖上被子,睡觉。不想。
清晨。
三个队照例分三个方向,由石猛、柯伟、郝柏带着出去干活、熟悉业务;吴攀和司长付云松依旧留守。
柯伟那队明显有些垂头丧气,新人们脸上个个带惧。主要是柯伟运气太差,每次出去总能遇到事。所以柯伟与石猛商量,今天两人交换场地:你带人去我那边,我带人去你那边。
石猛爽快答应,想着自己那边带着许曜连续清理了不少小妖邪,就让柯伟去那边放松放松。
石猛带队,六个老镇魔力士依然分成前后左右,带着三十个小菜鸟。
“今天既然去小舅子那边了,干脆就带你们去办个遗留案子。”
石猛手里捏着缉妖盘,带人向城西走去。许曜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手按刀柄。自己的镇魔刀,他很是珍惜,每天都要擦好几遍。
石猛和几个老力士看着小年轻们一脸凝重、手按刀柄、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都在心里偷笑。
“许曜。”石猛叫。
“在。”
“这次去吴家大院。”
石猛解释道:“吴家是大财主,早年也是勋贵家族,中间没落过;如今出了个将军,还有一位高阶武者在镇武司算高层,另有几个在军政任职。可到了年轻一代,人丁不旺:父辈兄弟十几个,儿子辈偏一窝一窝地生女儿,长房这么多年更只有一根独苗公子哥儿,在家攻读,想走文治。”
“可三年前开始,这位吴公子忽然面黄肌瘦,精神日渐不振,无论用多少灵药滋补、丹药调养,都无济于事。”
“缉妖盘多次指向这里,可每次来都毫无发现。”
“吴公子还坚持家里没有异常,自称先天体弱……不要咱们多管闲事。”
石猛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
许曜有点愣怔:“那他那些当官的长辈想不到这一点吗?他爹娘呢?”
“呵呵……”石猛用看脑残的目光看了许曜一眼,“若都照你这种思路,事情多好办?还用拖到现在三年?”
许曜无法想象:“我们不是为了他们家好吗?”
“呵呵……你个猪脑子,好好想想吧。”石猛道,“至于他家那位镇武司的长辈,拜托了咱们李可世大人好好查查;李大人下令让咱们去,然后……哎,你去了就知道。”
“那位大人职责重,回不来;李可世大人又一个劲儿催咱们。可咱们有时连他家门都进不去……进去了也被限制活动范围……抓妖?抓个鸟毛!更何况好不容易进去一两次,还什么都发现不了……于是从上到下被骂得狗血淋头!”
石猛嘿嘿:“何等操蛋!”
许曜瞠然:“……”
方凌真等人也一脸雾水,怎么都想不通:我们来你家帮你们除妖,怎么就……还不同意?还对抗?还限制?我们是在救你们全家好吧?怎么会有这种骚操作?
一干小菜鸟完全想不明白,面面相觑,都有种“见识了人间百态”的感觉。
终于到了吴家大门。看门的门子一见镇魔司浩浩荡荡而来,脸果然拉得老长。
“石大人,我们吴家你们都来了二十多次了,哪有什么妖精?怎么又来了?”
石猛不客气道:“这次缉妖盘有显示,自然要过来看看。让开!”
他树干一样的胳膊一拨拉,把门房拨到一边,门房差点摔倒。
“进去!”
就在进门的一瞬间,许曜目光在院里迅速扫了一圈,看到一股灰影“刷”地消失,钻进了中庭内院。
石猛一声大吼:“镇魔司办事!”随即一挥手:“力士雁翅散开,两侧迂回包围,结网!”说完,目光看向许曜:“……?”
许曜咳嗽一声,声音低不可闻:“中庭内院。”
“去中庭!”石猛一挥手,直接往里闯。
众人呼啦啦跟过去。许曜和方凌真对望一眼:难怪人家不愿让你来家里抓妖,这么个折腾法,换谁都未必乐意。
中庭门前果然站着几个人。
当先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灰青,眼袋很重,泛着乌青;整张脸都灰灰的,反倒不那么明显。他身材瘦削,眼神晦涩阴沉,仔细一看,却两眼无神。五官端正,本算英俊,可如今没什么精气神,也看不出半点出众。
他身后还有几个中年人,一个老太太正被人从里面搀出来。
“石大人!”青年脸色不悦,“我跟你说了二三十遍,我家没有邪魅!你三番五次上门骚扰,按律当罪。”
“吴公子,有没有邪魅,不是你说了算。”石猛亮出手中的缉妖盘分盘,冷冷道,“石某也不想来你们吴家受气,但缉妖盘显示如此,必须得来。若吴公子认为缉妖盘有错,可以上诉至山河狱——我石某人不背这个锅!”
他森然道:“我石某人领的是山河狱的薪水,吃的是镇魔司的粮,当的是大秦帝国的差!吴公子,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论罪?”
吴公子缓缓道:“如此三番五次扰民,我是定要上告的。”
“公子请便。”石猛道,“现在,我们要搜查妖物。”
吴家其他人有些诧异:之前镇魔稽查司一次次来,一次次找不到妖邪,石猛从没这么硬气过,前几次还颇有些低声下气、颜面无光。这次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
石猛全无之前的窘迫,大刀阔斧地封锁了中庭。
吴公子被推到一边,脸色阴鸷,道:“石大人,这次若是再找不出……”
他身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咳嗽一声,吴公子便不说话了。
老太太踏前一步,和颜悦色道:“石大人。”
“在。老夫人有话请讲。”在她面前,石猛也不敢造次。
许曜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站着。对他来说,这只是执行公务,无所谓好恶。倒是方凌真眼珠转了转,凑到许曜跟前低语:“这吴家的摆设法度,颇有兵家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