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从联盟总部带回来的消息比平时长了一倍。
他在主控室里把帆布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联盟最高委员会秘书处的章。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林深面前。“周负责人让我带回来的。秘书处正式签发的。你看看。”
林深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打印的通知，盖着三个章。内容不长：“关于举办首届合作据点变异体共存管理培训会的通知。经最高委员会秘书处审议通过，定于下月中旬在归零营地举办首届培训会。参加据点：石桥、河湾、岭脚、北岭、柳沟。每据点派两至三人。培训内容：变异体行为观察、防御工事建设、混种种植方案、营地日常管理。归零营地负责培训的具体安排和实施。联盟秘书处负责协调和记录。”
他把通知放在桌面上，面朝陈卫国和姜怀信的方向。“培训会。下个月中旬。五个据点来。每个据点两到三个人。一共十来个人。在营地里住三四天。看、学、问。”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通知，然后开口。“十来个人。住的地方不够。食堂旁边那两间空帐篷只能住四个人。剩下的得搭临时帐篷。或者让来的人自带帐篷。”
“自带帐篷。通知上写清楚。每个据点自带两顶帐篷。营地这边提供被褥和伙食。住的地方搭在南面空地上。离食堂不远。”林深站在桌边，手指点在通知上。“培训内容分四块。变异体行为观察、防御工事建设、混种种植方案、营地日常管理。每块一天。四天。第五天上午总结。下午散会。”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通知，然后开口。“培训的讲义得提前准备。每个块写一份。写清楚营地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做、效果怎么样。来的人拿着讲义看。看完再实地看。这样学得快。”
那天下午林深把培训会的事跟营地里所有人说了一遍。食堂里围了一圈人。王哥蹲在门口，石头和小北挤在最前面。林深站在食堂中央，面朝所有人的方向。
“下个月中旬联盟在营地办培训会。五个据点来。十来个人。住三四天。看我们怎么种地、怎么防御、怎么跟灰大共存。讲义提前准备。每个块一份。王哥写种植。陈哥写防御。小满写观察记录。我写营地管理。讲义写完印几份。来的人每人一份。”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来的人多了，营地里的规矩不能乱。章程上写的注意事项照旧。不要带武器进碎石滩。不要单独外出。不要靠近浅谷凹地。”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培训会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下个月联盟在营地办培训会。五个据点来。十来个人。住三四天。看我们怎么种地、怎么防御、怎么跟你共存。”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来的人多了，围栏后面站不下。得在碎石滩入口东侧搭一个临时看台。用木板搭。离围栏几步远。来的人站在看台上看碰鼻礼。看完了回去写报告。”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看……台。”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看台。木板搭的。离围栏几步远。来的人站在上面看。不会太挤。也不会离你太近。”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培训会的讲义花了三天写完。王哥的种植讲义写了四页，从种子处理到育苗移栽到滴灌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陈卫国的防御讲义写了三页，从沟的深度宽度到木桩的削法到柴堆的堆法，每一道工序都标了尺寸和材料。小满的观察讲义写了两页，从碰鼻礼的时间到巡走的路线到语言发展的记录，每一项都列了日期和备注。林深的营地管理讲义写了三页，从人员分工到物资分配到与联盟的联络机制，每一块都写了负责人的名字和职责。
讲义写完那天下午林深把四份讲义摊在主控室的桌面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姜怀信叫进来，面朝他的方向。“讲义写完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培训会的时候每个块讲半天。剩下半天实地看。来的人拿着讲义对照着看。看完之后再提问。”
姜怀信翻了一遍讲义，然后抬起头。“观察记录那块可以再加一页。把方先生的记录本和陆观察员的报告摘几段进去。来的人看了就知道营地是怎么记录变异体行为的。回去之后照着记。”
林深把观察讲义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字——“参考记录：方先生观察记录本（一百天）、陆观察员月度报告（三份）。存于主控室档案架。”他把讲义合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加上了。培训会的时候把方先生的记录本和陆观察员的报告摆在桌面上。来的人可以翻。”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讲义写完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讲义写完了。王哥写种植。陈哥写防御。小满写观察记录。我写营地管理。四份讲义。来的人每人一份。看完之后再实地看。看完之后再提问。”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观察讲义里加了方先生的记录本和陆观察员的报告摘录。来的人看了就知道营地是怎么记录你的行为的。回去之后照着记。”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照……着……记。”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照着记。来的人回去之后照着方先生和陆观察员的方式记录他们那边的变异体。如果有的话。如果没有，记别的。记天气、记收成、记防御工事。记录本身有用。”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培训会的安排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讲义·四份·种植/防御/观察/管理”，右边写了“看台·南面空地·帐篷自带”。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五个据点·十来个人·四天”。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