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安保船底舱指挥室内,红色警报灯的光芒打在秦烈冷硬的侧脸上。
他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非洲版图,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击了两下,切断了与血狮的通讯。
“老板,大本营被合围了。”阿雄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们得马上拔营回去。”
“基地有防空火力和重装甲,血狮守得住。”秦烈转过身,视线扫过机房内的众人,“通知全员,收拾装备。十二小时后,撤离泰国湾。”
“明白。”苏影合上战术平板,转身准备去下达指令。
“阿雄,给我准备一辆车。”秦烈叫住正要出门的突击队长。
阿雄停下脚步:“带几组人?千面人刚跑,这附近的水域可能还有利维坦留下的暗哨。”
“不用带人。”秦烈走到储物柜前,拉开铁门,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披在身上,“我一个人去。”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装甲SUV驶出影盾国际在海岸线上的临时隐蔽码头。
秦烈握着方向盘,脚下踩下油门,厚重的防爆轮胎碾过布满碎石的土路,向着湄公河上游的方向驶去。
车窗降下了一半,赤道附近的潮湿江风灌进车厢,带着水生植物腐烂和河泥的腥气。秦烈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这段路,他开得并不快。
湄公河在右侧流淌。水流平缓了许多,黄褐色的江面上,几艘老旧的木质渔船正慢吞吞地收起渔网。没有了猎手那些架着重机枪的武装快艇横行霸道,这条曾经充斥着毒品和暴力的黄金水道,终于恢复了几分原本的宁静。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驶离了主路,拐进一条长满半人高杂草的荒僻岔道。
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一片长满芦苇的偏僻河滩出现在视野中。
秦烈踩下刹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后归于寂静。
他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布满圆形卵石和粗沙的河滩上,发出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夕阳正在西下。巨大的红色火球悬挂在远处的雨林边缘,将整条湄公河染成了一片刺目的亮金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而过。
秦烈关上车门,独自一人向着河滩深处走去。
这里的芦苇长得异常茂密,随着晚风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用手拨开挡路的苇秆,趟过一片泥泞的浅滩。
前方,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发白的巨石横卧在沙地上。
秦烈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巨石前,停住。
这块石头一半埋在沙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表面爬满了一层厚厚的青绿色苔藓。
秦烈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按在巨石粗糙的表面上。手指发力,将上面覆盖的青苔和干枯的藤蔓一点点剥落。
这里,就是当年苍龙小队在东南亚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的集结点。
那时的他,还是华夏最顶尖特种部队的队长。那天傍晚,同样是这样的夕阳,同样是这片被染成金色的河面。他站在这块石头前布置战术,身边围着一群全副武装、生龙活虎的兄弟。有人靠着石头擦拭狙击步枪,有人蹲在水边清洗军刀,还有人互相打趣,分配着撤退后的口粮。
如今,石头还在,江水还在。
但那些年轻的面孔,全都没了。全队二十三个同生共死的兄弟,除了他,全部变成了冰冷的档案和无字碑。
而他,也从那个佩戴着国旗臂章的国之利刃,变成了一个被国家通缉的“叛国者”,变成了掌控着全球地下势力的幽灵之王。
秦烈收回手,拍掉手套上的碎屑。
他拉开防风夹克的拉链,从贴胸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发皱的烟盒。
最普通的国产牌子,价格低廉,烟丝粗糙。这是当年小队里几个老兵最喜欢抽的烟。出狱后,他一直带在身上。
秦烈撕开包装的锡纸,手指探入烟盒。
他没有抽出一根,而是一次性抽出了六根香烟。
全队二十三个兄弟,在那次东南亚的末次任务中,有六个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热带丛林和浑浊的江水里。
秦烈拿着那六根香烟,走到巨石前方的沙地上。
他弯下腰,将第一根香烟滤嘴朝下,稳稳地插进微湿的沙土中。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六根香烟,排成整齐的一列,笔直地立在风中,代替了鲜花,代替了挽联。
秦烈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军用防风打火机。
拇指拨开金属盖,“叮”的一声脆响。砂轮摩擦,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出。
他蹲下身,用左手挡住从江面上吹来的晚风。右手拿着打火机,凑近第一根香烟的顶端。
烟丝被高温点燃,发出极细微的劈啪声。一缕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秦烈挪动打火机,耐心地,一根接一根,将剩下的五根香烟全部点燃。
火苗熄灭,金属盖合拢。
秦烈没有起身。他就这样单膝蹲在沙地上,看着面前那六个闪烁着暗红色火星的烟头。
江风吹过,香烟加速燃烧,顶端的烟灰逐渐变长,随后被风吹落,散入脚下的黄沙中。青烟在半空中交织,盘旋上升,很快又被吹向宽阔的湄公河。
秦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历经无数场杀戮后沉淀下来的极致冷静,以及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绝。
直到那六根香烟燃烧了一半,秦烈才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河滩上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清晰地盖过了芦苇荡的沙沙声。
“兄弟们,东南亚这边清干净了。”
秦烈平视着前方流淌的金色江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份普通的战后简报。
“赵家的海外网络,被我一个个拔掉了。南美的军火线,欧洲的洗钱盘,还有这里的制毒工厂。他们留在外面的爪牙,全断了。”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秦烈的战术靴上。
“李卓那条狗,我早就亲手送上路了。”秦烈继续说着,下颌线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死的时候,连把灰都没剩下。”
香烟燃烧的红光在风中忽明忽暗。
秦烈停顿了片刻,目光从江面收回,落在眼前的青烟上。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赵建国和赵琳还在国内。他们躲在最坚固的壳里,以为靠着那张网就能活下去。”
香烟烧到了尾段,滤嘴边缘开始发黄。最后一点烟灰脱落,火星逐渐黯淡。
秦烈抬起手,将打火机攥在掌心。坚硬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纹。
秦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片沙地上砸下一颗沉重的铁钉。
香烟彻底熄灭。只剩下六个短小的烟蒂,像六座微小的墓碑,安静地竖立在湄公河畔的黄沙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雨林。
湄公河的水在秦烈身旁静静流淌。江水拍打着河岸的卵石,发出沉闷的节拍。这是整场东南亚猎杀行动中,最宁静,也最有分量的一个瞬间。
秦烈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沙土,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
他没有再看那块爬满青苔的巨石,也没有再看地上的烟蒂。
转身,秦烈大步踏过芦苇荡,向着停在土路边缘的那辆装甲SUV走去。
晚风吹起他黑色的防风夹克。
走到车门旁,秦烈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被晚霞染成暗金色的巨河。
海外复仇之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拔掉了赵家的羽翼。真正的血债,必须在最初流血的地方偿还。
回国清算赵家的终极之战,即将来临。
秦烈弯腰坐进驾驶室,重重关上车门。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黑色越野车调转车头,顺着来时的土路,疾驰而去。